天刚蒙蒙亮，山门里的雾还没散尽，陈凡已经站在了主殿前的石阶上。他昨夜没怎么睡，胸口那点闷震一直没彻底消下去，但他脸上没露一点疲色。青冥剑还插在山顶阵枢里，他没去取，像是故意留着那把剑镇着山门。
他知道，今天得把话说清楚。
不多时，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玄一门的核心弟子陆续赶到，聚在广场前。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手里握着兵刃，有人脸上还带着旧伤。这些人都是跟着他一路挺过来的，知道陈凡不是个喜欢喊口号的人，但凡他站出来说话，必定是有大事要来。
陈凡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每张脸上都停了一下。这些面孔他都认得，有些是当年血煞教屠山时活下来的，有些是从外门一步步拼上来的。没人说话，气氛压得有点沉。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最高那级台阶上，声音不高，也不急：“我不是来命令你们的。”
底下依旧安静。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是来问一句——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一趟？”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神动了动。有人低头，有人攥紧了拳头，也有人悄悄抬头看他。
陈凡没绕弯子，直接道：“雷泽那边，雷魔神已经开始吸雷脉了。它要是彻底醒过来，整个北域的灵脉都会被抽干，咱们脚下的山、喝的水、种的药，全得变成死地。”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南疆那边也不太平，万毒谷在炼腐心蛊。那种东西一旦放出来，沾上就疯，咬人就传，不出三个月，千里之内全是行尸走肉。”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仇，是我们所有人的劫。雷魔神毁过我们的山门，万毒谷的毒早就顺着风飘到了北边。你们家里还有人吧？村子里还有亲戚吧？真到了那天，谁都跑不掉。”
广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吹衣角的声音。
有个年轻弟子站在前排，手一直在抖。他才二十出头，去年才升到内门，连一场大仗都没打过。他咬着牙，忽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却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脚踩在地上，声音不大，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紧接着，第二个人动了。是个满脸疤痕的中年执事，曾经守过山门最后一道关，断过一条胳膊。他也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笔直。
第三步、第四步……越来越多的人迈了出来。起初是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后来渐渐连成一片，像潮水推着岸，一步一步向前涌。
三百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了广场中央。
他们不再看彼此，全都望着陈凡。
那个最先踏出的年轻弟子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却吼了出来：“愿随阁主赴汤蹈火！”
第一声响起时，还有些单薄。可马上，第二个声音接了上来，第三个、第四个……到最后，三百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雷劈进山里，轰得整座山都在抖。
“愿随阁主赴汤蹈火！”
声浪冲上天空，连山顶的云都被震散了。远处守山的弟子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望向这边。有人愣住，有人眼眶发热，还有人默默摘下帽子，抱在胸前。
陈凡站在石阶上，没动。
他看着这群人，嘴角慢慢扬了一下，很轻，却实实在在地笑了。他没说“好”，也没喊“出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不需要再多话。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着他这个阁主来的，也不是为了听一句命令。他们是明白这仗非打不可，是知道自己若不站出来，将来连家都回不了。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等声音落下，他才又开口：“这次出去，不一定都能回来。我不拦谁，也不逼谁。现在退出，没人会说你半个不是。”
没人动。
他看了眼那个年轻弟子，对方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陈凡收回目光，低声道：“好。那就——准备走。”
他转身走下石阶，靴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清晰的响声。三百弟子立刻列队，动作迅速而有序。有人检查兵刃，有人清点丹药，还有人小声核对着路线图。没人再问“去多久”“带多少人”，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事，问了也没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准备好。
陈凡走到队伍前方，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只是低声说：“把消息传下去，外门、执事、杂役，凡是愿意走的，现在还能加进来。我不挑修为，只看心意。”
立刻有弟子应声而去。
不到半炷香时间，又有几十人从各处赶来，加入队列。他们中有老的，有瘸的，也有刚入门的小弟子。没人嫌弃他们弱，也没人问他们能干什么。只要站进来了，就是一起走的人。
陈凡看着这支队伍，心里踏实了些。
他知道，光靠他自己，哪怕有灵魂空间，也扛不住雷魔神和万毒谷的联手。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人不是棋子，是刀，是盾，是他能信得过的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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