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焦土边缘，袖中雷纹石贴着掌心，还带着刚挖出时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剑，又看了看天。云层压得低，风从北边卷来，吹得衣角啪啪作响。林青竹站他身后半步，没说话，只是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
他知道那些人还没走远。青岚宗的弟子藏在坡后，说不定正盯着这边看。但他不在乎。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立的威也已经立了。现在要做的事，和他们无关。
他盘膝坐下，把青冥剑横放在腿上。剑身泛着暗青色的光，龙纹刻痕从剑格一路延伸到剑尖，像是沉睡的兽脊。他用拇指抹过剑脊中央那道凹槽——那是早年在玄一门铸器堂打磨出来的接口，专为引灵材入剑骨所设。当初留下这道槽，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嵌进块像样的雷石。
现在，这块石头终于到了。
他取出雷纹石，两指夹住两端，对着光看了眼。石头不大，比拇指略宽，表面布满细密裂纹，不是破损，而是天然生成的脉络，像闪电劈过岩层留下的路。他记得矿场老匠人说过，这种石不能硬敲，一震就碎，得顺着纹走气，慢慢渗进去才稳。
他闭了闭眼，指尖凝聚一丝雷气，轻轻点在石头中心。一股细微的震感顺着手臂爬上来，像是有东西在石里动了一下。他没急着嵌，反而放慢呼吸，让体内雷力一圈圈转起来，顺着经脉流到手掌，再缓缓压进石头。
雷纹石开始发烫。
表面纹路一点点亮起，由灰转青，再泛出淡紫。他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在动，不是乱冲，而是沿着某种节奏跳，像心跳。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只要脉动和自己雷息合拍，就能顺势压进剑槽，不会炸。
他双手夹紧石头，对准剑脊凹槽，缓缓下压。
“咔。”
一声轻响，雷纹石严丝合缝地卡进剑身。刹那间，整把剑猛地一震，龙纹从头到尾亮了起来，雷纹则像活了一样，顺着原有刻痕向外蔓延，和龙形缠在一起，一圈接一圈往上爬。
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里苏醒。
林青竹往后退了半步，眉心跳了一下。她没见过这声音，但听得出不一般。那不是单纯的金属震颤，更像是……龙在喉咙里低吼。
陈凡没松手。他能感觉到剑在变。不只是外形，是整个“骨”在重组。雷力不再浮在表面，而是沉进了剑脊深处，像血流进了骨头。他试着运了口气，剑身立刻回应，雷光从纹路里透出来，照得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松开。
青冥剑安静了下来，但那种“活着”的感觉还在。剑身颜色更深了，像是吸饱了夜色，龙与雷的纹路交织成网，偶尔闪过一道电蛇，快得看不清。
他伸手握住剑柄，起身站定。
林青竹走上前一步，看着那把剑：“成了？”
“成了。”他点头，“雷劲能沉进去了，不会再散。”
她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但能感觉到不一样。刚才那把剑虽然强，可还有股“外借”的味道，像披着虎皮的狼。现在的青冥剑，却像是从骨子里长出了獠牙，连握剑的人气质都变了。
她没再多问，只低声说：“试试？”
陈凡没答话，转身看向十丈外那块灰岩。石头一人多高，表面坑洼，是早年外门弟子练拳时留下的靶子，硬得很，连聚灵境的掌力都只能砸出个白印。
他提剑走了过去。
脚步不快，也没蓄势，就像平常走路一样。风吹过来，他衣袍鼓起，剑尖垂地，拖出一道浅沟。
走到离岩石五步远时，他忽然抬手，拔剑半寸。
“滋啦——”
一道电弧从刃口跳出，打在石头上，炸出一个小坑。岩石表面顿时爬满细密裂纹，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
他手腕一翻，剑锋下斩。
没有大喝，没有诀法，甚至连脚步都没停。剑落的瞬间，雷先至。空中划过一道青白轨迹，快得只留下残影。下一息，轰的一声爆响，整块岩石炸开，碎石如雨般向四周激射，地面被冲击压出一圈凹陷，尘土和焦灰腾起数丈高。
风过处，碎屑落尽。
原地只剩下一个圆形焦印，边缘微微熔化，像是被高温烧过。那块曾经坚硬如铁的灰岩，已经没了踪影。
林青竹站在原地没动，袖子被飞溅的碎石擦出几道口子。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半天没说话。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元婴境修士，也不敢硬接这一剑吧？”
陈凡把剑收回鞘中，摇了摇头：“不是不敢接，是接了也挡不住。雷劲已经沉进剑骨，斩出去不只是力道，还有穿透性。就算对方撑起护体灵光，雷也会顺着灵气钻进去，震伤经脉。”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林青竹听得清楚——这不是普通的强化，这是让一把原本只能算上品法器的剑，跨进了灵兵的门槛。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演武场，王铁山一脚把她踹翻时说的那句话：“你这点修为，连我的护甲都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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