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
“咳……咳……”
是周正阳。他又醒了。
陈凡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人趴在地上，头歪向一侧，满脸是血，一只眼睛已经被血糊住。可剩下的那只，依旧死死盯着他。
“你不懂……”他断断续续地说，“那不是普通的骸骨……那是……雷修的归宿……是我们这些人……最后能去的地方……你进去……只会毁了它……也毁了自己……”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力气耗尽的自然反应。
陈凡听完，终于转过身。
他一步步走回来，走到周正阳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那只剩一半清明的眼睛。
“你说它是青岚宗的试炼之地？”他问。
周正阳艰难地点了下头。
“你说它是个归宿？”
又一点头。
陈凡冷笑了一声：“那你告诉我，既然这么重要，怎么会让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废物守在外面？你连进入资格都没有，还在这儿替宗门拼命？”
周正阳瞳孔一缩。
“你……你胡说……我……我是自愿留下的……祖师有令，守门者不得擅离……哪怕死……也不能让外人靠近……”
“所以你就真信了？”陈凡打断他，“你以为你是守护者？你不过是被丢在这里等死的弃子。他们让你守门，不是因为你忠诚，是因为你已经没用了。你死了，没人会来收尸；你活着，也不会有人想起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拼死拦我，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还是想让那个早就把你忘了的宗门，回头看一眼？”
周正阳嘴唇颤抖，想反驳，却发不出声。
陈凡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通道。
可就在他即将踏入的刹那，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我不准你进去——！！”
紧接着是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
陈凡猛地侧身。
只见周正阳不知何时竟站了起来，双臂张开，全身皮肤寸寸龟裂，鲜血顺着毛孔渗出。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段残缺的咒语，脚下地面迅速蔓延出一圈雷纹阵法。
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这是献祭。
以自身精血、魂魄、寿元为引，强行激活体内最后一丝宗门赐予的雷修印记。阵法中央升起一道血色雷柱，直冲天际，竟隐隐与通道深处的某种存在产生了共鸣。
陈凡眼神一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家伙疯了，要把整个禁地的雷力都搅动起来，哪怕同归于尽。
他不再犹豫。
青冥剑第三次出鞘。
剑光如电，横斩而出。
没有花哨的变化，也没有刻意压制威力。这一剑，是他全力所至。
剑锋掠过周正阳胸前，雷柱应声而断。那人身体一僵，双眼骤然失神，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但他还没死。
他仰着头，看着陈凡，嘴角忽然扯出一丝笑。
“你……赢了……”他喃喃道，“可你也……逃不掉……它……会认出你……不是它的传人……你会被……撕碎……”
陈凡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快断气的人。
然后他轻轻吐出几个字：“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音落，他抬脚跨过地上那滩血泊，一步踏入通道深处。
身后，周正阳缓缓倒下，脸朝下扑在泥里，手指还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彻底不动了。
通道内漆黑一片，空气沉重得像浸过水的布。陈凡站在入口处，没再往前走。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压迫感比外面强了数倍，墙壁上的雷痕正在缓慢流动，像是某种生物的呼吸。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刚才那一战不算战斗，甚至连交手都谈不上。但这个人临死前的眼神，却让他心里压了点东西。
不是愧疚，也不是动摇。
而是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念，他曾见过太多次。铁蛋抱着野果追他三里地的时候，孙胖子趴在地上啃泥还笑出声的时候，吴长老断了四肢还指着剑匣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眼神。
可惜，执念救不了命。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
就在这时，左侧岩壁后闪过一道青影。
紧接着，一股掌风悄无声息地拍向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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