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墟界。
步惊云踏入此界的瞬间，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巨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那股气息不是新鲜的血腥，而是沉淀了数万年、早已干涸却又挥之不去的陈血气息，混杂着铁锈的腥甜、骨灰的苦涩、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之味。
它钻入口鼻，黏在咽喉，仿佛能尝到死亡的味道。
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天空低垂如铅，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永恒的死灰色云层沉沉地压在大地上。
那云层厚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将整个世界压成齑粉。
云层边缘，隐约可见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淌——那是上古大战残留的法则余波，数万年不散，如同天空的伤口，至今仍在渗血。
聂风紧随其后踏入，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风不是自然的风——它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湿度，只有无尽的干涩和萧瑟。风中裹挟着细小的灰白色沙砾，打在脸上生疼。他伸手接住一粒，指尖轻轻一碾，沙砾化作粉末，飘散在风中。
骨粉。
这片荒原的每一寸土地，都由战死者的骨灰铺就。
“好重的死气。”
聂风低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他修炼的风属性功法最是通透，对气息的变化也最是敏感。
此刻，他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死气正在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试图侵蚀他的经脉、吞噬他的生机。他的护体灵光自行运转，清风在周身流转，将那些死气隔绝在外。
步惊云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柄断裂的长剑。
剑身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但剑柄上刻着的两个字依旧清晰可辨——“破军”。笔锋凌厉，力透金石，即便历经数万年岁月侵蚀，依旧能看出铸剑者当年的锋芒。
步惊云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片刻。
破军。上古战剑。铸剑的人早已死去，用剑的人也早已死去。但剑还在。它静静地躺在这片荒原上，等待了数万年，等待着某一天被人捡起，被人看见，被人记住。
他将剑插回原处，站起身。
“走吧。”
两人向荒原深处掠去。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的沟壑，有的宽达百丈，深不见底，如同被巨兽的利爪撕裂的伤口。沟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过，冷却后形成了诡异的玻璃质光泽，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芒——那是上古强者全力一击后留下的痕迹，数万年不灭。
沟壑之中，堆积着无数破碎的骨骼。有人族的，有异族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辨认形态的。那些骨骼早已风化，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粉末。但它们依旧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的握紧武器，有的抱在一起，有的跪地仰天，仿佛在向苍天发出最后的怒吼。
一具骸骨格外引人注目。它高达三丈，通体呈暗金色，骨骼粗大如殿柱，即便死去数万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它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的骨骼被高温熔化过，形成了诡异的玻璃质光泽——那是被某种恐怖力量一击毙命的痕迹。
步惊云停下脚步，看着那具骸骨。
“上古炼体士。”他开口，声音沙哑，“化神期。”
聂风倒吸一口凉气。化神期的炼体士，肉身之强足以硬抗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能一击洞穿化神期炼体士的胸口，那出手的人，该有多强？
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那些强者，早已死在这片土地上，化作枯骨，化作骨灰，化作这片荒原的一部分。
两人继续前行。
行出不过百里，空气中的血腥气骤然浓烈了数倍。那股气息之浓，浓到仿佛能看到红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聂风的脸色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那股血腥气正在疯狂侵蚀他的护体灵光，清风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气息的渗透。
步惊云的冰心煞剑诀自行运转，一股幽蓝色的寒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将那股血腥气隔绝在外。冰心煞剑诀以煞气入道，以杀意淬剑。这战场上的战意与煞气，对他而言非但不是负担，反而是大补之物。
他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战意正在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被冰心煞剑诀炼化，化作精纯的煞气，融入他的剑意之中。剑意在一点一点凝练，虽然缓慢，却确实在变强。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前方传来！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细针同时刺入神魂！步惊云和聂风同时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前方百丈处，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一尊怨魂。
它的身形虚幻而扭曲，依稀能看出人形，但面目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是血红色的，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它周身缭绕着灰黑色的雾气，那雾气中裹挟着无尽的杀意、怨恨和不甘，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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