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节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郁蓝峰那首泣血般的《枫》成为了当晚最令人印象深刻、也最引发热议的节目。
他下场后就直接离开了学校，李媛馨追到后台时，只看到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打他电话也不接。
就在李媛馨心乱如麻，准备离开学校时，却在礼堂门口被萧澈宇叫住了。
“馨儿。”
萧澈宇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没事吧？你那个同学……表演很有感染力。”
李媛馨勉强笑了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起走吧？夜安哥的车就在那边，顺路送你回去。”萧澈宇指了指不远处那辆低调而奢华的轿车。
沉夜安正倚在车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那眼神深邃得像寒潭，让她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李媛馨看着萧澈宇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又想到郁蓝峰决绝离开的背影，一种莫名的疲惫和赌气涌上心头。
她点了点头：“……谢谢小宇哥哥。”
车内气氛有些凝滞。
高级皮革和淡淡的木质香氛也驱不散那无形的尴尬。
沉夜安坐在驾驶座，专注地开着车，几乎没有开口。
萧澈宇坐在副驾驶，试图活跃气氛，聊着刚才艺术节上其他有趣的节目，但话题总是不经意地绕回到郁蓝峰身上。
“那个唱《枫》的学弟，是叫郁蓝峰吧？”萧澈宇状似随意地问。
“他吉他弹得很有味道，感情也很投入……你们很熟？”
他透过中间的后视镜，观察着李媛馨的表情。
李媛馨心里一紧，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嗯……同年级，算是……朋友。”
她避重就轻的说着。
一直沉默的沉夜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波澜：“他以前的吉他，是我教的。”
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车内，李媛馨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里沉夜安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看得出来。”沉夜安继续淡淡地说，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今天唱的，不是歌，是心事。”
李媛馨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萧澈宇轻笑一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玩味：“是啊，那歌词选的……‘我把爱烧成了落叶’？听起来像是为情所困啊。馨儿，你们这个年纪，感情问题最复杂了，是不是？”
他这话问得巧妙，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他和沉夜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从郁蓝峰那近乎崩溃的表演，到李媛馨此刻明显的心神不宁和躲闪，他们这两个在人情世故里早已修炼成精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端倪？
这绝不仅仅是“同学”或“朋友”那么简单。
李媛馨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可能被解读。
她感觉自己那点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在这两个男人锐利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
“还、还好吧……”
她含糊地应着，手心沁出冷汗。
“可能就是……学习压力大。”
萧澈宇笑了笑，没再追问，但那笑容里的意味让李媛馨更加不安。
沉夜安则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媛馨第一次觉得，坐豪车回家是这么漫长而难熬的一件事。
终于到了她家小区门口，李媛馨几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车，匆匆道谢后，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小区。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萧澈宇才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沉夜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安，你这小学弟，有点意思。看来我们馨儿妹妹，是让人家患得患失，魂都快没了。”
沉夜安点燃了那支一直夹在指间的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他缓缓吐出烟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幼稚。”
不知是在说郁蓝峰那过于外露的情绪，还是在评价这段在他看来不堪一击的校园恋情。
“不过……”萧澈宇靠在椅背上，眼神闪烁。
“看馨儿那反应，她好像也挺在意那小子的。我们是不是……无意中当了恶人？”
沉夜安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开着车，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对李媛馨来说，今晚的经历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她。
她和郁蓝峰的恋情，在萧澈宇和沉夜安这样的人眼中，恐怕如同透明玻璃缸里的鱼，一举一动都清晰可见。
所谓的“偷偷恋爱”，在真正的“大人”和复杂的社会关系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郁蓝峰呢？
他本就敏感自卑，经过今晚的失控表演，又察觉到萧澈宇和沉夜安带来的无形压力，他会怎么做？
是会因此更加退缩，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还是……
李媛馨不敢想下去。
她拿出手机，再次拨通郁蓝峰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四面楚歌》的旋律仿佛在耳边响起，只是这一次，围困他们的，不是具体的敌人，而是来自现实的无形压力和内心汹涌的不安。
他们的爱情小船，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情感风暴后，又驶入了更加迷雾重重、暗礁遍布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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