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树林深处,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的旧伤还在疼,额角的冷汗还没干,手里的长枪被他放在一边,枪尖的晨露顺着枪杆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刚才老兵们的目光、自己失控的模样,还有梦里的恐惧,混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过往藏好了,以为自己早就成了无坚不摧的将军,可只有在这样无人的清晨,只有在噩梦惊醒后,他才会发现,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北境雪地里奔逃的少年,还是会怕,还是会慌,还是会在深夜里被旧伤和回忆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营区的号角声——是卯时训练的信号,悠长而雄浑,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沈砚之抬起头,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他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他是南境的将军,是兵士们的主心骨,无论心里有多乱,都必须站在他们面前,必须撑起这片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拿起长枪。阳光终于爬过山顶,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朝着营区的方向走去——后背的旧伤还在疼,梦里的恐惧还没完全消散,可他的脚步却比来时稳了些。
至少,还有老兵们的体谅,还有营区里等着他的兵士,还有那些需要他守护的土地。这些,足够让他重新挺直脊背,继续伪装下去,继续做那个无坚不摧的沈将军。
走到营区门口时,他远远看见陆承骁正站在中军帐前,手里拿着一份军情简报,似乎在等他。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连忙理了理软甲的盘扣,又把凌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捋,确认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才快步走过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陆将军,找我有事?”
陆承骁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他刚才去中军帐,没看见沈砚之,问了亲兵才知道将军早起去了校场,心里放心不下,就过来等。此刻见沈砚之脸色苍白,眼底还有未消的红血丝,显然没休息好,却没敢问,只是把手里的简报递过去:“北狄粮草营的最新动向,我们一起看看。”
沈砚之接过简报,低头翻开,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试图用军务转移注意力。晨雾彻底散了,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得人心里发颤,可沈砚之却觉得后背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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