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却没推开他。他看着陆承骁脆弱的模样,心里的那道坎似乎又松动了些——这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依赖地抓着他的手,眼底满是恳求。
“我没走。”沈砚之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发烧了,先松开手,我给你敷毛巾。”
陆承骁似乎没听清,只是固执地抓着他的手腕,把脸往他手边凑了凑,声音含糊:“砚之……我头疼……你陪陪我……”
沈砚之无奈,只好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从旁边的铜盆里拧了条毛巾,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毛巾接触到皮肤时,陆承骁舒服地哼了一声,眉头渐渐舒展,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
帐内很静,只有陆承骁均匀的呼吸声和帐外偶尔传来的兵士训练声。沈砚之蹲在榻边,看着陆承骁苍白的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从前的画面——那时候陆承骁也生过一次病,是在北境的雪地里,为了救他,冻得发了高烧,也是这样虚弱地躺在床上,抓着他的手不肯放。那时候他还笑着说,陆承骁是个“大傻子”,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惦记着他。
“傻子。”沈砚之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陆承骁皱着的眉头,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不知过了多久,帐帘被轻轻掀开,阿澈端着姜汤和药走了进来。他见沈砚之正蹲在榻边,陆承骁还抓着他的手腕,连忙放轻脚步,把东西放在案上,小声说:“将军,姜汤和药都拿来了。”
沈砚之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这里我来就行。”
阿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笑着应了声“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他们把帐帘拉严了。
帐内又恢复了寂静。沈砚之拿起案上的药,是南境常用的退烧药,他倒了些在手心,又端过姜汤,才轻轻拍了拍陆承骁的肩膀:“醒醒,先把药吃了。”
陆承骁缓缓睁开眼,目光比刚才清明了些。他看见沈砚之手里的药,没拒绝,只是乖乖地张开嘴,像个听话的孩子。沈砚之把药喂进他嘴里,又递过姜汤,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眼底的担忧渐渐消散了些。
“还头疼吗?”沈砚之放下碗,又拿起毛巾,重新拧了水敷在他的额头上。
陆承骁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着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疼了。你……怎么会来?”他以为沈砚之会像以前一样,就算知道他病了,也不会主动来看他。
“阿澈说你病了,没人管新兵营,我来看看。”沈砚之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却没再像以前那样冷漠。
陆承骁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却带着明显的开心:“你是担心我,对不对?”
沈砚之的耳尖微微发烫,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案上的毛巾,又去拧水。陆承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暖意——他知道,沈砚之心里是有他的,只是还没完全放下过去。只要他再坚持些,总有一天,他们能回到从前。
“砚之,”陆承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昨夜……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还抓疼你了。”他想起昨夜自己的失态,心里满是愧疚。
沈砚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了往日的冷淡,多了些复杂:“过去的事,别再提了。你好好休息,校场那边我会盯着。”
陆承骁点了点头,却还是抓着他的手腕不肯放:“你再陪我会儿,好不好?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沈砚之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坐了下来,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阳光透过帐缝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人心里发颤。陆承骁看着他的侧脸,渐渐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越来越均匀——有沈砚之在身边,他觉得安心极了。
沈砚之坐在榻边,看着陆承骁熟睡的模样,心里的那块冰似乎又融化了些。他想起阿澈说的,陆承骁昨夜喝了很多酒,想必是心里太难受了。他又何尝不是?这些日子,他表面上对陆承骁冷漠,心里却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他,只是不敢再轻易靠近,怕重蹈覆辙。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觉得手腕有些发麻,刚想轻轻抽回手,陆承骁却忽然皱起眉头,嘴里又开始念叨:“砚之……别离开我……我错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软。他轻轻拍了拍陆承骁的手背,声音轻得像梦呓:“我不走。”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陆承骁的眉头渐渐舒展,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沈砚之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或许,他真的该试着放下过去,给彼此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帐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透过帐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之坐在榻边,守着陆承骁熟睡的身影,心里第一次没了往日的纠结和烦躁,只剩下难得的平静和暖意。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路还很长,过去的误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开的,但只要两人都愿意努力,总有一天,他们能回到从前那样,并肩站在阳光下,一起看校场上的兵士训练,一起守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陆承骁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额头的冷汗也干了。沈砚之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揉了揉发麻的指尖,又帮陆承骁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朝帐外走去。
帐外,阿澈正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将军,陆将军怎么样了?”
“烧退了,还在睡。”沈砚之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却没了往日的冷漠,“你进去守着,别让他着凉了。校场那边,我去看看。”
阿澈点了点头,笑着应下:“好嘞!”他看着沈砚之朝校场走去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将军和陆将军之间的误会,真的快要解开了。
沈砚之走到校场时,兵士们已经跑完了十圈,正在练习长枪刺击,动作比早上整齐了不少。他站在木桩边,看着兵士们认真训练的模样,又想起帐内熟睡的陆承骁,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晨风吹过,带着校场的汗味和远处的草木香气,暖得人心里发颤。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该慢慢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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