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开拓者-改”如同受伤的巨兽,在持续的地震和能量乱流中蹒跚着撤回“方舟”基地。来时钢铁堡垒般的威风荡然无存,装甲上布满了能量灼烧的焦痕和细微的裂纹,淡蓝色的“熵减”光泽早已熄灭,只剩下应急灯光在弥漫的尘土和外部映照进来的诡异光芒中无力闪烁。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运行声和伤员压抑的呻吟。威龙靠在冰冷的舱壁上,头盔摘下,脸上混合着烟尘、汗水和凝固的血迹,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厢中央那个静滞舱。
舱内,渡鸦——不,现在或许应该称其为那具失去所有生机的躯壳——静静地躺在维生液里。胸口没有了泪石,也没有了任何光芒。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内部的某种本质已经被抽空。所有的监控仪器上,代表生命活动和逻辑运行的曲线,都是一条条冰冷的直线。
“基石”……熄灭了。
棱镜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无法落下。她面前的屏幕上,是渡鸦最后时刻传回的、关于“伤痕”全面应激反应的数据洪流,以及他自己逻辑结构彻底沉寂前的最终自检报告。报告末尾,是一行冰冷的、由“灵枢”自动生成的结论:“目标个体‘秩序节点-渡鸦’,逻辑内核过载崩溃,意识结构消散,生命体征终止。判定:死亡。”
死亡。这个词像一块千钧寒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铁星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没有说话,只是眼睛通红地喘着粗气。其他队员或坐或躺,脸上写满了疲惫、后怕,以及更深层的茫然。他们赢了?逼退了“晶尘”,保住了基地,甚至意外窥见了“伤痕”更深层的秘密。但代价是失去了他们中最特殊、也最强大的战友,那个似乎代表着人类在这片绝境中一线希望的“秩序节点”。
基地厚重的闸门在身后隆隆关闭,将外面那个仍在持续混乱、光芒交错的世界隔绝开来。但隔绝不了车厢内沉重的死寂。
医疗队早已等候多时,舱门一开便冲了进来,迅速将渡鸦的躯体移入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单元,尽管所有人都知道那可能只是徒劳。顾临和劳伦斯也快步赶来,看着那具苍白、冰冷的躯体,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报告情况。”劳伦斯的声音嘶哑,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小队成员。
威龙挣扎着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尽管动作有些踉跄。“报告指挥官,‘破晓’行动……部分成功。获取了‘伤痕核心数据库’关键信息,了解了‘逻辑之钥’崩解原因及‘他者’、‘源渊’基本性质。成功利用金字塔‘阴影’与碎片β扰动,逼退‘晶尘’格式化威胁。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基石’渡鸦,为制造并维持‘高维扰动场’,逻辑内核过载,意识消散,确认……死亡。”
“伤亡情况:轻伤三人,中度伤一人,无阵亡。装备中度受损,可修复。”
劳伦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拍了拍威龙的肩膀。“你们做得很好。先去医疗区处理伤势,详细任务报告稍后提交。现在,基地需要你们活着,更需要你们脑子里的情报。”
他转向顾临和医疗主管:“不惜一切代价,尝试所有可能的方法。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顾临紧抿着嘴唇,走到生命维持单元前,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那张平静却毫无生气的脸。他想起渡鸦最后时刻,那近乎蛮横地将自身逻辑与“伤痕”深层信息强行共鸣的景象,想起他逻辑内核中那些关于“镜子背面”的模糊低语。
“他真的……死了吗?”顾临低声问,像是在问医疗主管,也像是在问自己,“一个能将‘他者’逻辑、‘伤痕’污染和‘源渊’注视都纳入自身稳态结构的存在,会这么简单地……‘过载崩溃’?”
“生理指标上,是的。”医疗主管声音干涩,“大脑活动完全停止,神经系统无响应,细胞层面的生命活动也降至仪器无法检测的最低点。从生物学和神经学角度,这就是死亡。至于他的逻辑结构……我们的仪器根本无法探测那种层面的东西,只能通过外部场域消失和自检报告判断。”
“但他是‘秩序节点’。”顾临坚持,“他的‘死亡’,会不会是另一种形态的……‘静滞’或‘重组’?就像‘织网者’的离散,或者‘零和协议’预设的某种极端情况下的‘重置’?”
没有人能回答他。人类的知识,在这片涉及高维规则和未知存在的领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基地的中央通讯系统传来了紧急通报——来自轨道监测站和外围侦察部队。
“‘晶尘’主舰已完全撤离本星系,跃迁信号消失。”监测站报告。
“‘星港’舰队在‘晶尘’撤退后,也停止了攻击,目前停留在近地轨道,发出通讯请求,语气……有所缓和。”通讯官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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