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着那热火朝天、分工明确、充满食物香气和家人欢笑的场面,这已经不单单是劳动,更像是一场为了迎接寒冬而举行的、充满温暖与希望的家族仪式。南嘉看着已经自动开始分工讨论起来的家人们,脸上露出了笃定而期待的笑容,这个家,就是这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餐厅里,一家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后天的“冬储大业”,温馨和睦的氛围却被院子里隐隐传来的、不大友善的议论声打破了。
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地从院墙外飘进来,带着市井妇人特有的尖刻与算计:
“哎哟喂,你们快看那院子里晾的!全是那小奶娃子的衣服,还都是连体的!这得费多少布票和棉花啊!”一个声音啧啧感叹,语气里却满是酸意。
“就是!这一件连体衣用的布,裁裁剪剪都够给大孩子做件上衣了!做了这么多,十几件呢!太不会过日子了!”另一个声音立刻附和,仿佛南嘉浪费的是她家的布一样。
“哼,人家怕什么?你没看见这一家子,进进出出多少穿军装的?首长都有好几个!人家手指缝里漏点,都够咱们过一年了。你羡慕不来!”这话听着像是劝解,实则更添了几分挑唆和阶级对立的意味。
最后,一个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低吼,带着不甘和怨愤:“太浪费了!真是造孽!我家孩子冬天都没两件换洗的厚衣服,她这儿倒好,给路都走不稳的娃娃一做就是十几件!凭什么!”
……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弥漫着的温馨气氛仿佛被冻住了。家人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谢琦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南嘉。
他知道,他的嘉嘉,或许不在意别人说她什么,但绝受不了别人对她精心呵护的家人、尤其是对孩子们指手画脚,更别提这种充满恶意的揣测和诅咒般的语气。
果然,他看到南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嘴唇微微抿起,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沉静如水,里面仿佛有细碎的冰棱在凝聚。她没有立刻发作,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谢琦心里一紧,知道他的嘉嘉这是真的生气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轻轻覆上南嘉紧握的拳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谢卿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脸色不怒自威。谢景爸爸眉头紧锁。谢妈妈沈如芬更是气得想站起来出去理论。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即将被打破时,南嘉却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她脸上那种冰冷的怒意竟奇异地消散了,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慵懒的、带着点不屑的嘲讽笑容。她甚至轻轻拍了拍谢琦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然后,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南嘉用一种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院墙外的人听清楚的、清晰而平稳的嗓音,慢悠悠地开口,话却不是对着外人,而是对着餐桌旁的家人,尤其是对着谢琦,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纵:
“呵,听见没?有人说我给我儿子闺女做衣服是浪费呢。”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扬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底气,“我宋南嘉的儿子闺女,别说一年做十几件棉衣,就是一天换十套,那也是应该的!我乐意!用得着那起子眼皮子浅的来教我过日子?”
她这话,既是对外头那些长舌妇最直接的打脸,也是对自己家人,尤其是对刚才为她担心的谢琦的安抚——她根本没把那些闲话放在眼里,更不会因此影响自己和家人的心情。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霸气的话。 这就是南嘉的处世哲学。她的世界很大,要操心的事很多,实在没必要为几声苍蝇似的嗡嗡叫而浪费心神。有那功夫,不如想想后天怎么腌酸菜更入味。
院子里那些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在南嘉那句霸气十足的回应后,似乎悻悻然地远去了。餐厅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因为刚才的插曲和南嘉隐隐的怒气而显得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听着大人们说话的丫丫,忽然放下了手里吃了一半的烤土豆。她抬起头,看向南嘉,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了对往事的恐惧,只有全然的信赖和濡慕。她用还带着点童稚,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
“干妈,你理那些人干什么呀?”
她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丫丫站起身,走到南嘉身边,很自然地靠进她怀里,小手环住南嘉的腰,仰着脸继续说:
“我和你,还有小虎哥哥、小辰,从N2区来这里的时候,那边的人,不是比这里的人更可恶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段被刻意尘封的、充满苦涩的记忆闸门。饭桌上的大人们,尤其是知道内情的谢家老辈和谢琦,眼神都暗了下来,流露出心疼与愧疚。
丫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但内容却字字诛心:
“那会儿,我爸爸(路远)一直不在家出任务。我妈妈(谢莹,当时被传牺牲)‘死’了。爸爸被家里逼着,娶了那个……应该叫小婶的女人(已故叔叔的妻子,路远与她并无实质关系,只是为了照顾弟弟的遗孀和孩子)。她带着叔叔的儿子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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