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的茶换了三滚。
院子里的日头稍微偏西了一些，把影子拉得老长。
门口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那种轮胎在地面上死命摩擦的动静，听着像是把刹车片当成了仇人。
“听这动静，就知道是个只会踩油门不管踩刹车的主。”
胖子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来了。”
张起灵抬起眼皮，目光投向大门。
那扇几十年没换过的老木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没有敲门，也没有客套的问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背心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理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鬓角全是灰白色。
那张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伤疤，像是老树皮上的裂纹。
但他站得很直。
就像是一杆插在泥地里的标枪，不管风怎么吹，腰杆子绝对不弯一下。
潘子。
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吴邪身上。
那双原本凶狠如狼的眼睛里，居然有点发红。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用力眨了两下眼。
“小三爷。”
嗓音沙哑，像是吞过炭火。
吴邪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那个紫砂茶壶。
他没有起身迎接。
现在的他，受得起这一声称呼，也必须坐得住这个位置。
“坐。”
吴邪指了指那个特意留出来的空位。
潘子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离桌子还有三步远，身子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花儿爷说你有麻烦。”
潘子看了一眼旁边的解雨臣。
“他说这世道变了，有些老鼠要成精，你缺个能下死手的人。”
“是有麻烦。”
吴邪放下茶壶，抬头看着这个曾经为了救他差点把自己剁碎了喂蛇的男人。
“不过不是那种要命的麻烦，是扫除。”
“林渊把房子建好了，但还有几只蟑螂在墙角里爬，我不喜欢。”
潘子咧嘴笑了。
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疤，看着有点狰狞，但透着股子让人心安的狠劲。
“只要是蟑螂，管它是吃肉的还是吃素的，一脚踩死就是。”
他大步走到桌边，没坐椅子，直接抓起桌上的酒瓶。
仰头。
咕咚咕咚。
半瓶白酒下了肚。
潘子把空瓶子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爽。”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在长沙那破面馆里憋了半年，淡出个鸟来。”
“我说潘子，你这脾气还是这么爆。”
胖子把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推过去。
“以后都是文明社会了，咱们现在是正经生意人，动不动就踩死踩死的，多不和谐。”
“生意人？”
潘子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
“胖爷，您那潘家园的铺子我去看过，那是做生意的地儿吗？”
“柜台上摆的是明器，柜台下压的是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军火库。”
胖子嘿嘿一笑。
“那叫防身，防身懂不懂。”
解雨臣看着潘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潘子，既然来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现在的九门，不是以前那个九门。”
“吴邪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你用命去填坑的小三爷。”
“他是当家。”
潘子嚼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咽下牛肉，转头看向吴邪。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前那种看晚辈的关切，多了几分看头狼的敬畏。
他当然知道。
这些年他在长沙虽然没露面，但道上的消息他比谁都灵通。
吴邪是怎么把霍家玩残的，怎么把汪家连根拔起的，甚至怎么把那个名为林渊的神明留住的。
这一切他都听说了。
那个总是躲在三爷身后，天真无邪的小家伙，早就死在了那条蛇沼里。
现在坐在这儿的，是一个能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疯子。
也是一个真正的领袖。
“我知道。”
潘子沉声说。
“三爷走了。”
“他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这把刀就交给小三爷。”
“以前我不信，我觉得小三爷拿不动这把刀，怕伤着自己。”
潘子伸手入怀。
掏出一把老旧的军刺。
那是当年他在越南战场上带回来的，上面全是缺口，血槽里甚至带着洗不掉的暗红。
啪。
军刺拍在桌上。
“现在我信了。”
“小三爷不仅拿得动，还能把天捅个窟窿。”
吴邪看着那把军刺。
这是潘子的命根子。
当年在古墓里，潘子就算断了腿，也没丢了这把刀。
“我不要你的刀。”
吴邪把军刺推回去。
“我要你的人。”
“这次我们要去深海，那个地方比斗里还黑。”
“那些东西叫‘深渊客’，是地球上最早的一批住户，现在它们饿了，想拿活人开荤。”
“我需要有人守住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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