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大赛场馆挤得水泄不通，消毒水味混着奶茶香飘过来；
舞台顶灯亮得晃眼，刚还说得挺顺的选手突然卡壳，观众的窃窃私语立马涌成一片。
赵芬揣着手贴在后排角落，灰色帽檐压得低，帆布包里刚买的排骨裹着塑料袋，往下滴着水，把包底浸得发潮；
指尖把包带捏得皱巴巴的——路过时听见有人喊“李将来”，她嘴撇得能挂油瓶，心里骂“又来瞎折腾”，脚却不由自主挪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你这毛头小子能搞出啥名堂，别再耽误我闺女。”她咬着牙嘀咕，眼睛却忍不住往台上瞟。
突然“滋啦”一声刺耳响，投影仪闪了两下就黑透了，只剩应急灯的微光在半空晃悠。
刚才还从容的选手瞬间慌神，攥着话筒的手直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整话，台下立刻响起细碎的哄笑；
前排评委皱着眉敲桌子，有个戴西装的投资人直接摇了摇头，嘴里还嘟囔着“不靠谱”。
赵芬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嘴上哼着“活该”，身体却不自觉踮了踮脚，帽檐滑下来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抬手按住，指腹蹭到帽檐上的灰尘。
候场区的李将来没乱分寸，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磨起了点毛边却熨得平整，手里拎着个黑色电脑包，迈步子时鞋跟磕在地面，响得干脆利落。
不等主持人圆场，他已经快步走上台，冲评委和观众鞠了一躬，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
“各位抱歉，设备出了小故障，换备用机继续，耽误大家两分钟。”
弯腰接笔记本时，额角的汗滴在键盘上，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指尖按键盘的力道挺足，敲得“哒哒”响，没几秒，清晰的项目PPT就亮了起来。
“先看核心数据，”他指着屏幕上的蓝色增长曲线，语速不快却字字落地；
“三个月测试期，用户留存率稳定在78%，这是上周刚更新的真实反馈，随便抽一条都能核对。”
鼠标一点，满屏的评论弹出来，“功能太实用了，解决了带娃做饭的麻烦”“推荐给闺蜜，她用着也说方便”；
赵芬眯着眼凑近了些，看清其中一条署名“张姐”的评论，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苏念好像提过，是李将来的老用户。
她想起上次堵在工作室门口，听见会计跟李将来念叨“设备款还没结”，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中间戴黑框眼镜的评委突然抬手，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听说你工作室还欠着设备款，既没行业内的人帮忙站台，又没大公司背书，凭啥保证项目能落地？”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见，赵芬的心也跟着提起来，偷偷瞅着李将来，既盼着他露怯出糗，又莫名有点慌——
万一他答不上来，苏念又要伤心了。
可李将来没慌，反而笑了笑，点开文件夹里的付款凭证：“上周已经结清尾款，这是银行转账记录，备注里写得明明白白。”
“而且我们和晨光加工厂谈妥了，对方用技术入股，负责初期生产，”他顿了顿，眼神亮得发光，腰杆挺得笔直；
“资金缺口靠下周路演对接投资，资源不用急着凑——去年试运营时，老用户张姐主动拉了小区群里两百多人来用，口碑就是最好的宣传。”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了掌声，刚才发问的评委点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些什么，连那个摇头的投资人都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看。
赵芬盯着李将来的背影，忽然想起上次堵他的场景——她叉着腰骂他“没出息、赚不到钱”；
他红着眼却没还嘴，只捏紧拳头说“阿姨，再给我一年时间，我肯定让苏念过上安稳日子”，那时只当是空话，现在竟有点发愣。
她又想起苏念哭着跟她说的话：“妈，将来昨晚加班到三点，我去送夜宵时，他趴在桌上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项目笔记，他不是瞎折腾，是真的想做点事啊。”
以前总觉得女儿被爱情冲昏了头，可此刻看李将来站在台上，指尖点着屏幕讲解市场布局；
从用户定位到盈利模式，条理清楚得挑不出错，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流，他都没顾上擦，只偶尔抬手抹一下。
心里那股膈应劲儿，悄悄松了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软处。
演示结束时，台下掌声雷动，李将来鞠躬时，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两秒——
帽檐挡着大半张脸，他没认出来，转身和队友击掌时，顺手从包里掏出盒盐焗坚果，剥了颗大的塞给旁边的小姑娘，嘴里说着“多吃点，下午还有评审问答”。
赵芬忽然想起上次去女儿住处，李将来也是这样，把剥好的坚果往苏念手里塞，自己只捡壳上的碎渣吃，还笑着说“我不爱吃大的”，心里莫名有点发暖。
她悄悄往后退，挤过人群时，风从场馆门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角飘起，才发现手心出了汗，帆布包带都被攥得变了形。
掏出手机翻到苏念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晃了晃，最终还是按了退出——
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咋说，总不能承认自己偷偷去看了李将来比赛，还觉得他有点靠谱吧。
路过街角的水果店，她停住脚，老板正吆喝着“砂糖橘刚摘的，保甜”，她挑了些软乎乎、表皮发亮的，又顺手拿了盒盐焗坚果，正是刚才李将来分给队友的牌子。
“这坚果好吃不？”她随口问老板。
“年轻人都爱买，香得很！”老板麻利地装袋称重。
付完钱转身，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赵芬拎着袋子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刚才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以前总嫌李将来没房没车，觉得他配不上苏念，可今天才算看明白，这股遇事不慌的担当、肯拼命干实事的劲儿，比啥虚头巴脑的条件都金贵。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撞见苏念回来，手里拎着个文件袋，上面印着“将来工作室”的字样，苏念看见她手里的坚果，惊讶地挑眉：
“妈，你买这个干啥？”
赵芬愣了愣，脸颊有点发烫，含糊道：“路过看见就买了，回家炖排骨，你……你跟那小子说，路演要是需要帮忙，吱一声。”
说完没等苏念回应，就快步往楼道走，心里却已经有了主意——
等路演那天，她也去看看，亲眼见证这小子能不能说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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