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追逐!”薛超立刻判断,“前面跑的是走私船?海盗?后面追的……看烟像是蒸汽船,可能是缉私艇或者水师巡逻船。”
“管带,我们怎么办?”驾驶舱里的队员问道。按照北洋规章,遇到此类情况,他们应该避让,或者在不影响自身任务和安全的前提下,进行观察记录,必要时可向追逐方表明身份并提供有限协助(如用灯光信号指示方位),但绝不可贸然介入,尤其是可能涉及武装冲突的追逐。
薛超心念电转。那艘被追的单桅船航向诡异,似乎想利用快艇和海岸之间的狭窄海域作为屏障,摆脱追兵。如果他们按规章避让,很可能让那艘船溜掉,或者……直接撞上自己的艇。
“发信号!灯光信号,明码,告之我舰身份及航向,要求前方不明船只避让!”薛超迅速下令,“同时,向后方追船发信号,询问其身份及意图!全体戒备,但没有命令,不准动武!”
信号灯明灭闪烁,将简洁的讯息传向海面。然而,那艘亡命逃窜的单桅船似乎根本没理会,或者根本顾不上看信号,依旧埋头猛冲,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甲板上几个慌乱的人影。
而后方那艘蒸汽追船,也发回了灯光信号,断断续续,薛超身边的信号员快速解读:“是……是北洋水师‘海镜’号炮艇!他们正在追捕涉嫌走私和勾结海盗的嫌疑船只!要求我方协助拦截或驱离!”
真是北洋自己的船!薛超心中一凛。协助拦截?他们这两艘小艇,没有配备登船抓人的武力,强行拦截,万一对方狗急跳墙……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那艘单桅船已冲至快艇左舷不足一里处,眼看就要交错而过!薛超甚至能看到船上有人朝着他们拼命挥手,似乎是在求救,又似乎是在警告?
突然,“轰!”一声闷响从单桅船方向传来,不是炮声,更像是火药爆炸的闷响!一股浓烟从船舱中部升起,单桅船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船体开始倾斜!
自毁?还是意外?薛超来不及细想,厉声下令:“右满舵!全速!避开它!注意落水人员!”
两艘快艇猛地向右转向,柴油机发出咆哮,险之又险地与那艘开始原地打转、缓缓下沉的单桅船擦身而过。透过腾起的烟雾和水汽,薛超似乎看到有人从船舷跳入海中。
“‘海镜’号正在靠近!他们要求我们协助救援落水者并控制现场!”信号员急报。
薛超望着海面上漂浮的碎片和隐约挣扎的人影,又看了看正加速驶来的“海镜”号炮艇,心中快速权衡。救人于情于理都应去做,但“控制现场”……卷入这种事端,事后报告会非常麻烦,还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减速,保持警戒,放下救生圈和绳索,准备救援落水者。但绝不允许任何人未经许可登艇!同时,用旗语明确告知‘海镜’号,我艇正在执行既定巡航任务,现依海难救助惯例施救,请其主导后续处置,我艇将在其抵达后移交并继续执行任务。”薛超给出了一个既符合人道和规章,又尽可能撇清责任、保持距离的处置方案。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场面混乱而紧张。“靖海”艇员们利用绳索和救生圈,从冰冷的海水中捞起了四名奄奄一息的落水者,都是精壮汉子,穿着普通水手衣服,但身上有股子戾气。其中一人在被拖上艇时,腰间的短刀滑落,被眼疾手快的队员一脚踢开控制住。
“海镜”号炮艇很快赶到,放下小艇接收了落水者和现场。其管带是个满脸横肉的守备,对薛超的“配合”表示了礼节性的感谢,但眼神里却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猜疑。他简单询问了薛超看到的情况,特别是单桅船爆炸前是否有异常举动或信号。
薛超据实以告,强调了对方未理会避让信号和突然爆炸的情况。那守备听了,未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说:“薛管带,你们这快艇倒是灵便,这次多亏你们恰好在此。不过,这海上不太平,有些事……看见了,未必是福气。早点回港交差吧。”
这话听着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薛超不动声色地应下,指挥两艇清理甲板,在“海镜”号炮艇的“目送”下,转向踏上归途。
回程路上,薛超心情沉重。这场意外的遭遇,看似有惊无险,甚至可以说处置得当,但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那艘走私船为何自爆?“海镜”号的追击为何如此凑巧?那守备最后的几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意识到,这片海,比他想象得更复杂,不仅有外敌,还有内里的暗流和污浊。而他们这支小小的、备受关注的新队伍,似乎已经被卷入了某些视线之中。
北京,西山制造局。
陈远“适时”地安排了一场小范围的“技术成果展示会”。展示的不是敏感的“火箭”或“火鼠”,而是几项看起来实用、成本可控、且与“海防”或“民生”能扯上关系的改进成果:一种改良的船用抽水机,效率更高且更耐腐蚀;一套简化版的海图快速标绘工具;还有一项是冯墨主导的、关于利用沿海常见贝类烧制石灰、并以此改良贫瘠土壤(尤其是盐碱地)的初步试验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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