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海,渤海海峡附近海域。
“靖海一号”和“靖海二号”呈搜索队形,在略显颠簸的海面上破浪前行。薛超站在“靖海一号”的驾驶台后,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天线上任何可疑的帆影或烟柱。按照批准的“长途适应性巡航”计划,他们已离开大沽口超过十二个时辰,正沿着计划航线向曹妃甸方向航行。
海风凛冽,但队员们精神饱满。远离了港口的繁琐规章和营务处官员审视的目光,在这辽阔的海天之间,他们仿佛找回了当初在讲武堂学习、在试验场测试时那种专注于技术与任务的感觉。
“管带!左舷三十度,距离约十里,有烟柱!看烟色……像是蒸汽船,航向东南。”了望哨大声报告。
薛超立刻调整镜筒方向。果然,一道淡淡的黑烟出现在海平线上,正缓慢移动。“记录:辰时三刻,方位东北偏东,发现不明蒸汽船只一艘,航向东南,速度约八节。保持观察,注意规避。”他冷静下令。
在这个敏感的海域和时间,任何不明船只都值得警惕。可能是商船,也可能是外国军舰,甚至是日本人的侦察船。薛超并不打算靠近,他们的任务是“巡航”和“适应”,而非挑衅或侦察。但他示意信号员,用新配发的简易信号灯,向伴航的“靖海二号”发出加密信号:“左舷发现不明蒸汽船,保持距离,持续观察,记录其特征。”
“明白!”二号艇很快回复。
两艘快艇稍稍调整航向,与那艘蒸汽船保持着一个既不至于跟丢、又不易被对方察觉的安全距离。薛超知道,这种“无害通过”式的观察,本身也是极有价值的训练。他们要练习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前提下,记录目标的航向、速度、外形特征,甚至尝试判断其国籍和类型。
与此同时,在底舱,负责技术记录的队员,正用密码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两艇在不同航速下的机器温度、油耗、舵效等数据。而在“靖海二号”上,几名核心队员正在检查那具罩着油布的火箭发射架,并模拟进行了一次“虚拟”的瞄准和发射程序演练——当然,没有装填任何弹药。
一切都在“计划”和“安全”的框架内,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薛超望着前方浩渺的海面,心中隐隐期待,这次巡航,或许除了完成预定科目,还能有些计划之外的“收获”。
北京,醇亲王府花厅。
奕譞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太师椅的扶手,看着坐在下首、神色恭谨的陈远:“陈远,你那‘协同战法’的条陈,到底写得如何了?本王还等着递给太后和军机处议呢。如今朝鲜那边,日人又生事端,逼迫朝鲜签订什么《江华条约》,条款苛刻,分明是视我大清如无物!朝廷上下,主战主和吵成一团。这时候,若能有你这一套‘以小辅大、以奇制胜’的新战法条陈呈上去,或许能让那些只知道喊打喊杀或一味退让的人,多一条思路!”
陈远心中了然。醇亲王催促条陈是假,借机在朝鲜危机的风口上,凸显自己(和其支持的新战法)的价值,争夺话语权才是真。他垂首道:“王爷息怒。条陈主体已完备,只是其中涉及与北洋现有舰船、炮台、信号体系的对接细节,还需核实,以免纸上谈兵,贻笑大方。臣已请薛管带在巡航训练中,注意收集相关数据,加以印证。预计再有三五日,便可定稿呈上。”
听到薛超已在“巡航训练”,奕譞脸色稍霁:“嗯,稳妥些也好。不过要抓紧。另外,”他压低声音,“李少荃这几日又在太后面前唠叨,说新式火器研发靡费过巨,且成效不彰,暗示要将相关用度砍掉大半,集中资源购买西洋现成巨舰。太后虽未应允,但似乎……也有些动摇。”
陈远心中一凛。李鸿章这是要釜底抽薪,直接断掉西山进行前沿技术探索的财源。“王爷,火器研发,尤其是适合我水师国情的新式火器,乃长远之计,非旦夕可成。若因一时未见显效而裁撤,恐自断臂膀。快艇及协同战法,已是证明新思路价值之例证。”
“本王自然知晓。”奕譞皱眉,“所以才催你快将条陈弄好,最好能有些实实在在的、能摆到台面上的‘成绩’。光靠嘴说,挡不住李少荃的算盘。”
“臣明白。”陈远应道。他需要给醇亲王一些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比如薛超巡航训练后一份“证明快艇部队已初步形成战斗力、可有效扩展北洋侦察预警范围”的扎实报告,再辅以条陈。同时,西山那边,或许也该“适时”地展示一两个不那么敏感、但看起来颇有潜力的“阶段性成果”,以维系太后和朝廷对技术研发的有限支持。
这就像走钢丝,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过度刺激对手。
舟山群岛外海,浓雾弥漫。
蔡阿公的小舢板已经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他们谨慎地避开主要航道,专走渔民和走私者才知晓的隐蔽水道。白天捕鱼伪装,夜晚借着微弱星光和罗盘(一个老旧的、指针不太准的指南针)赶路。干粮和淡水消耗得很快,但距离第一站“三礁镇”还有至少大半日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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