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礁一愣:“夫人此言怎讲?”
“那船若是执行秘密侦察任务,其航路、观察记录,甚至可能有的密码本或联络方式,对我们了解日本人在此海域的活动意图、方式,乃至其海军的一些习惯,都极有价值。”杨芷幽缓缓道,“当然,风险也极大。这些东西必须绝对保密,且要尽快研判。岛上……有懂日文的人吗?”
张礁苦笑:“夫人说笑了,岛上兄弟识字的都不多,哪有人懂东洋文。”
杨芷幽沉默。她也不懂日文。那些东西即便拿到手,也可能是天书。但直觉告诉她,其中或许蕴藏着重要的信息。
“当务之急,是确认威胁是否解除,并清理一切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迹。”杨芷幽道,“打捞需谨慎,以寻找活口和确认船只来历为首要。若有文书,先秘密封存,或许……将来有机会送回大陆,交给能看懂的人。”她指的是陈远一方。
张礁点头:“我明白。已吩咐阿海小心行事。另外,夫人,岛上损失不小,尤其是新垦的田和菜地……”
“粮食是根本。”杨芷幽打断他,语气坚定,“田淹了,可以重垦;菜死了,可以再种。但人心不能散。请张管事安排,组织人力,优先清理修复居住和仓储设施,确保大家有干爽住处,有饭吃。同时,让李大夫多备些驱寒防病的草药,分发下去。风雨后易生疫病,不可不防。至于田地……等天气稍稳,泥土稍干,我们再重新规划。这次,或许该试试在更高些的坡地,或者用筐篮垫土的方法……”
她思路清晰,安排有序,仿佛昨夜受伤受惊的不是她。张礁心中感佩,拱手道:“夫人伤体未愈,还如此操劳……张某代全岛弟兄,谢过夫人!”
“同舟共济,何必言谢。”杨芷幽微微摇头,目光落在沉睡的儿子脸上,“我只是希望,这片我们暂时容身的海角,能更安全一些,更像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北京,醇亲王府。
奕譞的心情犹如这几日北京城忽晴忽阴的天气。快艇侦巡队算是初步立住了,薛超也递来了第一份“延伸训练”的详细报告,言辞恭谨,数据详实,看起来一切都在按“试验”计划稳步推进。这让他脸上有光,在最近一次觐见太后时,也略微提了提“新法初试,颇见勤勉”的话头,太后未置可否,但也没驳斥,这让他觉得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李鸿章那边也没闲着。昨日朝会,李鸿章以“统筹防务、核实用度”为由,奏请派员“协理”西山制造局及关联项目账目,并“督导”各新式武器试验,尤其是“耗资甚巨、风险未明”者。虽未明指“火箭”,但矛头所指,清晰无误。太后照例准了,只是加了句“着即办理,毋滋纷扰”。
这意味着,冯墨在西山将面临更直接、更日常的监督,快艇侦巡队那点“王爷专款”和“技术顾问”的活动空间,也会被严格审视。奕譞虽然不悦,却也无可奈何,毕竟“核实用度”名正言顺。他只能暗中叮嘱冯墨和陈远,务必小心应对,账目要做得“漂亮”,试验要“稳妥”,千万别让人抓住把柄。
“王爷,陈远求见。”门外苏拉禀报。
“让他进来。”奕譞整了整衣袖。
陈远进门行礼,神色如常。奕譞将李鸿章新动作说了,叹道:“李少荃这是步步紧逼啊。你那侦巡队,还有西山的那些‘试验’,往后更要如履薄冰了。”
陈远平静道:“王爷放心。西山账目,历来清楚,冯墨办事谨慎,必不会授人以柄。侦巡队一切行动,皆在章程之内,薛管带亦是稳重之人。李中堂要协理督导,本是应有之义,我们坦然受之便是。只是……”
“只是什么?”奕譞问。
“只是如此一来,许多‘试验’恐不得不更加迁延时日,一些需冒些许风险但可能收获颇丰的探索,也只能暂且搁置。毕竟,‘毋滋纷扰’太后的旨意在前。”陈远语气略带遗憾,“譬如,薛管带报告中提到,他们发现渤海海峡附近,偶有不明国籍船只逡巡,行迹可疑,本拟借延伸训练之机,稍作抵近观察,如今看来,为避嫌止谤,此类行动恐难施行。可惜,失去了一次或许能窥知外洋动向的机会。”
奕譞听了,眉头皱起。他好容易弄出点新气象,正指望快艇小队能弄出些更“亮眼”的成绩,巩固自己的地位,如今却被李鸿章这“协理”一杆子压得束手束脚,心中自然不快。“难道就任由李少荃捆住手脚?这侦巡队成了摆设,还有什么‘试验’可言?”
“王爷稍安。”陈远道,“明面上,自然要严守规矩,不给人口实。但‘试验’之事,未必只有一途。薛管带他们身在北洋,日常巡逻、训练,与各舰官兵接触,本身便是观察、学习、甚至潜移默化施加影响的机会。一些不涉及敏感行动的技术改良、操典优化,仍可在日常中进行。关键在于,这支队伍要‘存在’下去,人员要‘凝聚’不散。待日后风头稍过,或局势有变,总有施展之时。眼下,以稳为主,以存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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