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安全,隐蔽,有基本的秩序和医疗。陈海活下去的机会大增。
但这里也是孤岛,与世隔绝,前途未卜。
陈远……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了吗?
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而我们,又该如何自处?
**江西袁州,萍乡附近山区,一处名为“竹溪坳”的偏僻村落。**
这里表面看来与赣西无数山村无异,背靠竹林,面朝溪流,几十户人家散居,以种茶、伐竹、烧炭为生。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村后密林深处,依着山势和溪流,另有天地。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山坳深处的演武场上,已响起整齐的呼喝与金铁交击之声。
近百名精壮汉子,分成数队,正在操练。一队练习火枪射击,靶子设在百步外的山壁上;一队练习近身格斗与短刃刺杀,动作狠辣简洁;还有一队在操作几门保养得极好的劈山炮,进行着快速架设与瞄准训练。他们的衣着与寻常山民无异,但动作之整齐、神情之专注、身上那股子隐隐的煞气,绝非普通乡勇团练可比。
场边高地上,王五抱臂而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他比在北京时更黑瘦了些,但筋骨似乎更显精悍,站在那里,就像山崖上一块沉默的礁石。
“第三队,装填慢了半息!重来!”
“火枪队,左三,你的持枪手不稳!加练五十次据枪!”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个文士打扮、约三十许岁的女子端着一个粗陶碗走过来,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姜茶。“五哥,歇会儿,喝口茶。孩子们练了一早上了。”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干练与沉静,正是苏文茵。她如今是这“竹溪坳”实际上的大管家,从粮食储备、衣物缝补、伤病医治到与周边村落的低调往来、账目管理,一肩挑起。
王五接过碗,一口饮尽,目光仍未离开演武场。“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大人将这点家底托付给我们,不容有失。”
“我明白。”苏文茵也望着场中那些挥汗如雨的汉子,轻声道,“雷大哥那边来信了,栖霞谷一切安好,新到的两批‘家伙’也藏稳妥了。上海的李掌柜(李铁柱)前日也捎来口信,说江上近来不太平,日本人的商船和打着商船旗号的测量船,在吴淞口外出没频繁。他提醒我们,南边也要多加小心。”
王五眉头微皱:“日本人的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他顿了顿,“京城……有消息吗?”
苏文茵摇头:“冯先生上次传信,还是半月前,只说大人一切安好,让我们静守待命。朝鲜那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怕是牵扯了大人大部分精力。”她看向王五,声音压得更低,“五哥,你说……大人把我们放在这里,真的只是‘静守’吗?南边……会不会有动静?”
王五沉默片刻,缓缓道:“文茵,大人行事,向来走一步,看十步。让我们在这里,练好兵,存好粮,看好家,就是最大的任务。至于动静……”他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大海的方向,“该动的时候,自然会动。我们只需确保,刀出鞘时,锋利无匹;船启航时,补给无忧。”
苏文茵点点头,不再多问。她信任王五的判断,更信任陈远的布局。从当年栖霞谷初创,到如今这隐秘的山中营地,他们跟随陈远走过的路,早已证明了一切。
“对了,”苏文茵想起一事,“后山药圃里新收了一批三七和金银花,成色不错。我让人炮制好,一部分入库,一部分……要不要托信得过的渠道,送一些去南边?听说那边湿气重,易生瘴疠。”
她说得委婉,但王五明白,这“南边”,可能指的是更南边的海上,那个连他们都只是隐约知晓其存在、代号“岚”的地方。那是大人最后的退路,也是最深的秘密。
“你看着办,务必隐秘。”王五道,“一切以安全为上。”
晨练结束的哨音响起。汉子们有序解散,各自洗漱用餐,准备开始上午的劳作——开垦、修缮、制作器具,他们既是士兵,也是这山坳的建设者与生产者。
王五和苏文茵并肩而立,望着这生机勃勃却又隐秘无比的营地。这里是陈远埋在中国腹地的一颗钉子,一团薪火。平日默默燃烧,一旦需要,便可成燎原之势,或为远航的船只,提供最后一块坚实的跳板。
**北京,陈远书房。**
烛光下,陈远用一把精致的小银剪,轻轻剪去密信一角特制的火漆。信纸展开,上面是冯墨特有的、工整中带着一丝急迫的字迹。
“岚屿周振海飞鸽急报:鳞光已接,凤与雏安抵巢穴,雏疾得缓,巢穴稳固。”
陈远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凤与雏……安抵巢穴!
成功了。岚屿接到了她们。海儿的病情稳住了。
一直悬在喉咙口的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复杂情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