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四月廿八,暮。
大将军府前庭,灯火通明,将暮色驱散殆尽。
甲胄未卸的亲卫沿甬道肃立,沉默如林。
当邓安那身沾满旅途风尘的玄色披风出现在府门影壁前时,原本隐隐浮动的人声骤然沉寂,旋即又被另一种更为克制的、混杂着诸多情绪的暗涌所取代。
首先迎上来的是发妻袁年。
她今日着深青色锦缎大袖襦裙,头梳端庄的高髻,簪着象征正室身份的赤金步摇,妆容一丝不苟。
行至邓安身前五步,她停下,规规矩矩地敛衽一礼,声音平稳无波:“妾身恭迎主公凯旋。”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唯有在抬眸的刹那,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松懈——那是确认他四肢完好、活着归来的本能安心。
邓安伸手虚扶:“夫人辛苦。” 目光扫过儿子,心中微软,随即看向她身后。
女眷们按着位份与资历,或近或远地立着。
空气中有脂粉香、花香,也有淡淡的药草气息——显然有人是带了“心意”来的。
蔡夫人今日选了身月白暗纹的曲裾,衬得肤色越发温润,风韵犹存。
她上前半步,目光在邓安明显清减、眉宇间带着疲惫的面容上流转,声音柔婉:“主公一路劳顿,妾身已命人备好热汤、干净衣袍,厨下也炖了参茸温补的羹汤。”
言语体贴,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显关怀,又不逾矩。
夏侯娟与曹滢并肩而立。
夏侯娟年纪尚小,虽已为人妇,仍带着少女的跳脱,此刻却难得地有些拘谨,只规规矩矩行礼。
曹滢则不同,曹操长女的仪态气度深入骨髓,她姿容端庄,举止娴雅,行礼一丝不苟,看向邓安的目光平静中带着审视,又隐含着一丝初为人妇者对夫君的复杂关切。
她身后的侍女,捧着的是几卷据说是曹操亲赠的养生竹简。
尹夫人、杜夫人、貂蝉等人则稍靠后些。
尹夫人气质清冷,微微颔首;杜夫人,悄悄抬眼看了看邓安,又迅速低下头,手中绞着一方帕子;貂蝉立在稍暗处,灯火为她绝美的侧颜镀上一层柔光,她并未多言,只将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凝在邓安身上,那目光里有释然,有温柔,更有一份历经沧桑后、远超情爱的深刻理解与支持。
杨玉环今日穿了身略显素淡的藕荷色衣裙,发间也只簪了支白玉簪。
她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哀戚——杨家将的噩耗早已传回,满门兄弟,凋零大半。
她看着邓安,眼中除了应有的恭迎,更多的是同病相怜般的伤痛与依赖。
邓安注意到她微微红肿的眼角,心中喟叹。
诸葛若雪站在女眷中较为靠前的位置。
她今日未施粉黛,只简单绾了发,一身天水碧的衣裙,清丽如昔,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多日未曾安眠。
她看着邓安,嘴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轻的:“回来了。” 声音微哑。
她既为邓安身负多伤、几度遇险而揪心,又因自己的亲弟弟诸葛亮是此番最棘手的对手、给邓安造成巨大麻烦而心怀矛盾与愧疚。
这种夹在夫君与血亲之间的撕裂感,让她清减不少。
蔡文姬携着甄宓、郭女王立在一侧。
蔡文姬气质高华,博学多才,此刻神情中带着理性的关切与对时局的隐忧;甄宓美得惊心动魄,却神色平静,只在对上邓安目光时,眼底才漾开一丝极淡的、属于知己的涟漪;郭女王年纪虽小,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安静地观察着。
万年公主刘诗是唯一未按常理待在女眷队列中的。
她一身利落的骑装,外罩锦缎披风,抱着双臂站在廊柱旁,凤目上下打量着邓安,哼了一声:“还以为你这次要把自己交代在外面呢。”
语气不善,但紧攥的拳头和微微发红的眼眶泄露了真实情绪。
袁沅、张玉兰、冯妤、董白、吕玲绮、孙尚香等人也各有情态。
袁沅温顺安静;张玉兰带着出世般的清冷,目光似能洞悉人心;冯妤依旧有些呆萌,踮着脚努力想看清邓安;董白则是直白的关心;吕玲绮英气眉宇间少了些孤愤,多了些复杂;孙尚香则眼神明亮,毫不掩饰自己的关心和思念。
就在这氛围微妙、众人心思各异的当口,府邸深处又转出两道人影,引得众人侧目。
当先一人,身着简约雅致的曲裾深衣,容颜秀美绝伦,气质却端庄沉静,行动间自有股大家风范,正是入府不久、的卫子夫。
她手中捧着一个青瓷小罐,缓步上前,对邓安盈盈一礼,举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感。
紧随其后,被两名侍女引着的女子,则让在场几乎所有女性,包括见惯美色的诸位夫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身着越地风格的素色纱裙,腰束丝绦,身段婀娜如柳。
乌发如云,仅用一支木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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