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什么?”
毁约派首领额头竖缝中溢出的一缕极细微的气息凝聚成三个笔画。和人族楷书一模一样。那是它在守约派法则种子展开时读取到的——它花了三万年没找到签名的人,却在契约签署完成后的三息内背下了她的名字。不是神名。是人族名字。三画。极简单。她娘说这字好写,将来到了外面不会被人念错。
“她在神王殿。”火神炎烈说,“壁垒征召令还在运行。她不能离开征召令阵眼。但如果你有什么话要问她——薪火网络可以传。”
毁约派首领沉默了很久。虚空中那道轮廓周遭不断变换的空间坐标完全静止了。它第一次在壁垒前线停在一个固定的空间坐标上,没有移动,没有否定,没有法则篡改。它就站在那里。站在距离壁垒裂缝十里外的虚空中。额头上那道竖着裂缝的边缘不再颤动,只是安静地闭着。
“问她——”它的意志传导第一次出现了停顿。不是在组织语言,是在压下某种三万一千年来从未对任何存在展示过的东西。“问她当年那只幼年洪荒种的遗言。全部遗言。一个字不要漏。”
神王殿正中央,玥女神在壁垒征召令阵眼上收到了薪火网络传来的请求。
她淡银色眼眸盯着阵眼上浮现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征召令的持续神力输出让她的面容比平时更苍白,但心脏处双重植入体——薪火种子防御网与金紫色天使封印——形成的稳定闭环在每一个应征者签名的回传力量下持续凝实。她刚才签下自己人族名字时食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的暖意。那是三万年没被人叫过的名字被写出来后,指尖自己产生的温度。
“那只幼年洪荒种的全部遗言。”她轻声重复了一遍。眼底极深的纹路在神王殿穹顶洒下的银白色光芒中显得更深了。她没有问为什么要问这个。她只问了另一个问题:“它的哥哥——还活着吗?”
“活着。”影锋的声音通过因果网络传来,“现在就在壁垒裂缝外。额头有一道竖缝。那道缝是它自己撕开的——为了永远记住那天。”
玥女神沉默了。她的手指在征召令阵眼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三万年前她在基石上留的那句话——“给那个没能救到的孩子:壁垒不是用来隔开谁的。是用来让另一边的人知道——这一边有人在守。对不起,我们没能打开裂缝。你的哥哥还活着。我们会替你转告他:你不疼。”——她写完后托人带话。带话的人后来告诉她,找不到那只幼年洪荒种的哥哥。她以为它哥哥也死了。她就再也没有追问过。
三万一千年后,她知道那个哥哥还活着。在壁垒外站了三万一千年。额头上有一道自己撕开的裂缝。那道裂缝从来没有愈合过。
“遗言。”玥女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征召令阵眼上,“第一天。哥,我害怕。哥,你在哪。哥,这里有好多奇怪的东西在撕我。第二天。哥,我不怕了。你能听到吗?你是不是在来的路上了?我不跑,我在这里等你。第三天。哥。我困了。你别急。我不疼。真的不疼。哥。我不疼。”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神王殿穹顶上的银白色光芒洒在她素白无纹神袍上,神袍下摆没有泥——三万年前壁垒工地上的泥早就洗干净了。但她还记得泥的温度。还记得那只幼年洪荒种的气息——她没有见过那只幼年洪荒种,但她在封闭的壁垒档案室里听过它求救信号的录音。三天。每一句她都听过。每一句她都记了三万一千年。
“还有一句。”她说。
“什么?”
“录音最后那声‘哥’断掉之后——还有半息空白。那半息里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归零了,但她的法则波动没有立刻消散。法则波动在虚空中留了半息。半息里她还在说话。不是用声音——是用存在本身。存在本身最后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在。她说‘在’。不是‘疼’——是‘在’。她说她在。她不在了——但她还在。她说哥,我在。我一直在。”
壁垒裂缝外,虚空中那道轮廓在薪火网络中听完最后一个字时,额头那道竖着的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细缝。不是完全睁开——只是裂开了比头发丝还细的一丝缝隙。缝隙中没有露出眼睛,没有露出任何可以被三界认知体系描述的东西。只漏出了一缕极淡极淡的光。
那缕光穿透薪火世界的金红色边界,穿过壁垒裂缝的法则乱流,穿过因果网络的数据洪流,穿过神王殿的穹顶禁制,落在玥女神面前征召令阵眼边缘。光芒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法则属性。它只是一道三万一千年前就该被转交的回应——从一只困在法则乱流区里哭了三天最后说不疼了的幼年洪荒种,经过她哥哥额头那道从来没愈合过的裂缝,经过壁垒前线薪火世界的法则反向渗透,经过时空水晶的因果网络,经过裂空猿撕开的三十八道空间裂缝,经过守约派三只洪荒种三万年的寻找,经过刻翎的墓、影锋的识海、炎阳的薪火连接——最后落在一个三万年没被人叫过人族名字的低阶守护之神面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