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上啃了半块烙饼。程破山托人从铁脊关带来的。剩下半块你给了裂空猿的远程空间影像——就是现在城门口那个银灰色的猴子。它没吃,放在城门洞石壁上供着呢。”影烬说这话时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战报,但按在影锋肩上的手没有松开。
影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原来我哥记得我吃了什么”的那种弯度。时空水晶核心深处那道细纹在血脉共鸣加持下短暂停止了蔓延。不是因为力量被补充——他的魂力和精神力还在持续消耗——是因为记忆流失的速度被另一份记忆暂时填补了。影烬用自己的记忆在帮他填因果预判第六重代价的窟窿。
但这只是暂时的。
薪火树下,焱铭按在树干上的右手突然一颤。他感应到了寂灭双子血脉共鸣中那一丝极细微的法则异常——不是洪荒法则,不是薪火法则,是时空法则本身在因果预判第六重超载运转中发生的损耗。损耗的源头是影锋的识海,但损耗的后果正通过因果网络传导至壁垒防线每一个接收预判数据的节点。青漪的生命种子在壁垒根基处的根系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生命法则对同源时空法则异常的天然敏感。千仞雪与千寻在壁垒最内圈维持的守护层边缘泛起了一圈极淡的银白色波纹——那是完整天使神力对时间流速不均做出的补偿反应。
“影锋在流失记忆。”焱铭说。
火神炎烈收回放在两块基石残片上的目光,看向因果网络中枢的方向。他瞳孔深处跳动着最原始的火焰,火焰倒映着薪火世界中寂灭双子并肩而立的身影——血金色修罗神印与银白色时空水晶的光芒交相辉映,时空之袍、时空之靴、时空之冕三神器围绕影锋形成的稳定银白色光环正在以肉眼不可察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变窄。
“代价法则。”火神炎烈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六重以后,每突破一重,代价翻倍。第五重需要有人在同一个坐标陪着你——他做到了。第六重的代价是记忆流失——他正在付。等他突破第七重的那一天,代价会更重。”
“第七重需要什么?”
“不知道。”火神炎烈将目光从影锋身上移回裂缝外那只人形洪荒种,后者正缓缓将胸腔裂缝中的法则碎片收回体内,“刻翎当年也只开到第五重。第六重的境界——是他死后的事。他的石子替他开了第六重。代价是谁付的——石子背面那道字已经告诉你了。”
焱铭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总钥匙碎片融化后留下的暗金色龙血在薪火世界的光芒下泛着微光,那枚时空坐标仍在以极缓慢的频率跳动。他想起了时空龙皇刻翎留在石子背面的话——“哥,这是湖底最漂亮的石头。送给你的。”那不是刻翎写的。是炽翎写的。代价不是刻翎付的。刻翎献祭了自己的名字,炽翎付了第六重的代价——代价是独自守在湖边的柳树下等了一辈子,等一个永远不回来的人。他等了一万两千年,等到手指反复描画“刻翎”二字在树干上描出凹槽,等到柳絮每年春天像大雪一样飘。他用自己一生的等待,替哥哥开了第六重。
那第七重呢?第七重需要谁付代价?
壁垒裂缝外,那三只洪荒种同时有了动作。
人形洪荒种将凝聚出半成形手掌的右臂缓缓放下。胸腔裂缝完全合拢,法则碎片融入体内后黑色不透明物质的翻滚彻底趋于平稳。山形洪荒种庞大的灰色身躯向后退了半里,固态与气态之间的切换频率降到了签约前的三分之一。蛇形洪荒种的触须全部收回体内,原本被搅乱的时空法则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层透明的保护层——不是攻击层,是隔离层,它将自身与壁垒之间的空间法则重置为签约前的原始状态,以确保自己的存在不会意外干扰契约条款的执行。
然后它们同时转向身后——转向壁垒裂缝外那片无垠的、不属于三界已知空间法则的虚空深处。
虚空中,有一道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第四只洪荒种——轮廓的形状与三只洪荒种完全不同。三只先锋洪荒种各自具有可以被三界认知体系勉强归类的形态:山、蛇、人形。但那道正在浮现的轮廓不具备任何可以被归类的形态特征。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断改变自身的空间坐标,每一次时空之冕的因果预判捕捉到它的轨迹,它就已经移动到了预判坐标之外的另一个位置。不是瞬移——瞬移需要穿过空间,需要留下轨迹。它的移动根本不需要穿过空间。它同时存在于虚空的多个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是它自身,没有本体与分身的区别。
影锋的时空水晶猛然发出前所未有的银白色警报。
“第四只——不,不是第四只。”影锋的嗓音在因果网络中猛地收紧,“这道气息和那三只不是同一层级。那三只的身份我刚刚从契约法则碎片的翻译中确认了——它们是洪荒旧约的‘守约者’,负责找人在基石上签名。它们的法则篡改不是为了攻击——是为了敲门。但这道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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