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富闻言，眉头舒展，眼底浮起笑意。
这批零件是他特意从三车间争来的——往日全厂仅有一位八级工，独占这类精细活在那边；如今自己车间也有了八级钳工，他自然不肯放过机会。
易中海向来言出必践，既说能成，便绝无虚言。
李长富索性也不回办公室了，拖了把椅子坐在一旁，陪着易中海一同耗在渐渐暗下的车间里。
于是，偌大的厂房内便呈现出两处孤岛般的景象：两盏灯下各有一台机床运转，各有一人静立旁观。
只是贾东旭那头笼罩着压抑的催促与责骂，而易中海这边却是主任相伴、偶有低语交谈的平和光景。
贾东旭余光瞥见那两人时而颔首交谈的模样，牙关暗暗咬紧——这老家伙明明与主任交好，考核时却未曾替自己说过半句好话。
若得他稍加关照，自己何至于在此受这份罪？
“贾东旭！魂飞哪去了？手里的活儿不要命了是吧！”
组长的呵斥劈头砸来。
贾东旭猛地一颤，慌忙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砸回眼前冰冷的铁件上。
余光扫过筐中仍堆积如山的零件，一股混着疲惫与愤懑的呜咽几乎冲上喉头——这要熬到何时才算尽头？
夜色渐浓，四合院里早已掌灯。
易中贺早已归家，吕翠莲将饭菜热了又热，两人对坐桌前，迟迟未动筷子。
窗外天色已墨，仍不见易中海身影。
“嫂子，哥今日提过要加班么？”
易中贺望向吕翠莲。
“不曾听说。”
吕翠莲摇头，语气却透着习以为常的平静，“不过他从前还是七级工时，赶急活儿留厂也是常有的。
如今成了八级工，更免不了这些。
咱们先吃吧，菜要凉了。”
易中贺点点头。
无论什么年头，劳作总与额外的时辰纠缠不清，不过如今没有随手可通的电话罢了。
他起身道：“我去院里问问，看是否还有人也在厂里忙。
若都说是加班，咱们便不必空等。”
说罢推门走入渐深的夜色。
他先叩响了后院刘海中的屋门。
刘海中开门见是他，面露讶色：“中贺啊，吃了没？这时辰过来是……”
“刘师傅，我哥还没回，想来问问厂里是否要加班。”
“倒真有可能。”
刘海中搓了搓手，“钳工车间常赶急件，老易现在是八级工，更躲不开这些。
你不妨去前院问问栓子，他和老易一个车间，兴许清楚。”
“成，劳烦您了。”
易中贺转身又朝前院去。
栓子开门见是他，直接问道：“中贺叔，有事？”
易中贺将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等待一个确切的答案。
栓子递来消息，说是快下班那会儿，车间主任把易中海喊去办公室了，多半是要留厂赶工。
易中贺听了，点点头转身回屋。
“嫂子，咱们先吃吧，”
他一边摆碗筷一边说，“我问了前院的栓子，他说哥可能要加班。
咱们给哥留些菜就行。”
夜里九点，闫埠贵都要锁院门了，易中海还没见人影。
吕翠莲坐不住了，拉着易中贺的袖子说：“中贺，你哥从前加班也没这么晚过，这都九点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易中贺笑着宽慰：“嫂子你就是爱操心，他一个半大老头能有什么事。”
吕翠莲却压低声音：“我刚才在门口碰见秦淮茹了，她说贾东旭也还没回来。
咱们跟贾家一直不对付，我就怕贾东旭暗地里使绊子……”
易中贺闻言一怔。
他虽然从书里知道贾东旭的性子，可这活生生的世道到底和纸上不同。
眼下这年头，连个监控都没有，人若真要做什么出格的事，代价实在太小。
想到这里，他心里也飘过一片阴云。
吕翠莲越想越慌，起身就要往外走：“不行，我得去厂里问问，不然这颗心落不下来。”
易中贺一把拦住她：“嫂子，你在家好好待着，我去轧钢厂跑一趟。
你身子弱，外头天寒地冻的，别再冻出毛病。”
说完披上外套就出了门。
吕翠莲没再争。
也是，中贺年轻力壮，总比她一个妇道人家方便。
闫埠贵正要上门闩，见易中贺匆匆走来，顺口问道：“中贺，这么晚还出去？”
“闫老师，我哥还没回，嫂子不放心，我去厂里问问。”
易中贺脚步没停，“您先把门掩上就行，我回来再上锁。”
闫埠贵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嘴里喃喃：“这哥俩感情是真好啊……老易加班，中贺就急着去找；中贺加班，老易也坐不住。
都这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
说着又摇摇头，“不过老易真是有福气，中贺可比贾家那小子靠得住多了。”
轧钢厂离四合院不算远，比肉联厂还近些。
不到二十分钟，易中贺已站在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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