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大母猪,四头半大的黄毛子,加上两只不过几十斤的山羊——第一日的收获,已算丰足。
天色正在转暗。
潭水染了血,往后一段日子,恐怕没有兽类敢来此饮水了。
易中贺并不在意,他本非靠山吃山的猎户,下一次进山更是遥遥无期。
他转身离开,留下一滩腥气,任凭它引来黑夜里的什么东西。
露宿地是早就看好的。
路上他顺手从山崖边收了两块巨石,沉甸甸地悬在虚空里。
独自在山中过夜,若无遮挡,怕是睡着了就被拖走。
也只有他那特异之处,才能这般轻松挪动如此重物。
到了地方,生火,烤热干粮,草草填了肚子。
铺开被褥,熄灭火堆,再用那两块大石牢牢抵住山洞的入口,他便蜷身躺下。
夜里的地气侵人,睡得浑身酸硬。
天刚蒙蒙亮,他就钻了出来,收被褥,移开石头。
洞外晨光清冷,他伸展筋骨,打了一趟拳,气血活络了,方才舒坦些。
枪又拎在手中。
他沿溪水向上游走。
清晨正是走兽饮水的时辰,易中贺自然不会放过。
小溪潺潺,水声清亮。
易中贺沿水而行没几步,便瞧见一只幼鹿正低头啜饮。
这般活物就在眼前,他哪肯错过。
只是枪还未端起,那小兽已竖起耳朵,四蹄一蹬,转眼没入林间深处,只余枝叶轻摇。
他只得收了架势,将 背好,继续溯流而上。
一路除了用弹弓射落两只扑棱棱的山鸡,再无其他动静。
日头渐高,行至正午,猎物虽未多得,倒是在草丛石隙里拾了一捧野鸟的蛋。
见一片略平整的坡地,他便停下脚步,打算歇歇脚,顺便将就吃些干粮。
时候已然不早,若再不折返,怕是赶不及在天黑前回到城里。
揭开随身带的铝饭盒,草草填了肚子,他便转身往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总比上山轻快许多。
不多时,已至半山腰,隐约可见前人踩出的小径蜿蜒在前。
山上本无路,能遇上现成的道,到底省力不少。
就在快要踏上那条小路时,一阵粗重的哼哧与枝叶刮擦的响动忽然传来。
易中贺心头一紧,瞬间从随身的隐秘处摸出长枪,双手握稳,屏息望向声音来处。
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竟钻出一头壮实的野猪。
他略感意外:这畜牲通常只在深山里出没,怎会跑到这靠近山脚的地方?但既然撞上了,便是天赐的猎物,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他扣动扳机。
枪声乍响,那野猪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头颅开花,轰然倒地。
易中贺背上沁出一层冷汗——方才若是大意靠近,在这等距离下遭它冲撞,怕是性命难保。
上前将尚温的尸身收好,心中那股闷了大半日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只余满满快意。
许是这头野猪带来了运气,昨日在山林外围还一无所获,今日却频频遇见山鸡野兔。
他一路以弹弓应付,倒也收获颇丰。
行至山脚,他在道旁找了块石头坐下,点了支烟,静静清点这两日的猎获。
念头探入那处独属于他的空间,嘴角便忍不住向上扬起。
短短两日,竟有六头野猪入账:一头格外肥壮,少说三百斤出头;其余五头也在一两百斤之间。
单是这些,便抵得上数百斤肉食。
此外还有两头野山羊,至于零碎——山鸡二十有余,野兔十多只,另加十数只灰扑扑的野鸽。
望着这些堆积的收获,易中贺不禁心生感慨:终究是这个年代的山林丰饶,人迹罕至,未曾开发,方能滋养如此多的活物。
若换作后世,这般野味只怕早已稀罕得成了保护之物,眼下却是抬眼便能遇见。
这些肉,足够他与易中海夫妇三人吃上多年了。
至少即将到来的艰难年月里,家中是不必愁荤腥的。
只不过须得仔细些,不能明目张胆地享用,免得院里那些心思各异的邻居又生事端。
他默默想着,或许该设法寻个独门独院的住处,也好远离那是非纷扰之地。
一支烟燃尽,心中也已盘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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