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合与韩猛的目光如刀,狠狠剐在淳于琼脸上。
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让淳于琼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脚后跟刚碰到帅帐的门槛,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
退不得!
这一退,就是心虚,就是认罪!
在这吃人的军营里,一旦露了怯,往后谁还拿正眼瞧他?
况且此事一旦传扬出去,说是他淳于琼醉酒误事,导致器械被烧,那郭图也好,逢纪也罢,谁都保不住他。
一念至此,淳于琼咬碎了牙关,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慌乱。
他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原本佝偻的腰杆猛地挺得笔直。
“慌什么!”
这一嗓子吼得极大,淳于琼把眼一瞪,倒生出几分困兽犹斗的凶悍气来,“谁说本将没做准备?若是全无防备,曹阿瞒那几百精骑突袭,能只烧几辆破车就夹着尾巴跑了?”
说着,他一把拽过身旁满脸烟灰的眭元进,大巴掌重重拍在对方肩膀上,“啪”的一声闷响,拍得眭元进眉头直皱。
“你们只管问问眭副将!昨夜本将便是料定曹孟德诡计多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攻城,必有劫营之举!故而特令眭元进外松内紧,早早设下伏兵!”
谎话说顺了嘴,淳于琼自个儿都快信了。
他指着外围那一圈防御工事,仿佛昨夜那个醉死过去的酒鬼根本不是他:“若非本将严令将士们和衣而睡,戈不离手,此时这大营,早就是一片废墟了!”
眭元进嘴角抽搐了一下,低着头没说话。
韩莒子也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这时候要是拆了主帅的台,他们这“自作主张”的罪名也洗不清,搞不好还得背锅。
既然主帅要演,那就陪着演吧,至少功劳簿上能记一笔。
张合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眭元进身上转了一圈,又扫向那些仍在冒烟的残骸,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确实有些说不通。
乐进那厮他是交过手的,先登陷阵的狠人。
若是真毫无防备被他摸进来,这百辆撞车绝对一辆剩不下。
如今虽然惨,但好歹主力还在。
“既然早有防备......”张合语气稍微缓和,但话里依旧带着软钉子,“那这二十几辆撞车又是怎么回事?仲简兄这‘诱敌’的代价,未免太大方了些。”
“哼,舍不得这些许破车,如何套的住狐狸。”
淳于琼冷哼一声,背起双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若不给点甜头,曹军岂会深入?只可惜那厮属兔子的,跑得太快,没能把他的人头留下来祭旗。这些撞车,皆是废品,本就是诱敌的物件。”
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张合与韩猛,突然反咬一口:
“倒是二位将军,我这号角声起,二位若是能更果决些,说不定乐进早就成了瓮中之鳖。如今让他跑了,本将还没问二位是不是救援来迟了呢!”
这一招反客为主,顿时让张合与韩猛一滞。
关羽和张辽突然杀出,确实让他们措手不及。
尤其是张合,面对关羽时确有几分忌惮,未能第一时间冲破阻截,这也是事实。
韩猛挠了挠头,脸上的怒气消散了几分,嘟囔道:“那张文远也不是吃素的,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有没有埋伏......”
张合深深看了一眼淳于琼。
他是聪明人。
那身凌乱的中衣,那随风飘来的隔夜酒气,无不说明这位主将昨晚在干什么。
但看破,不能说破。
如今大敌当前,三军互为犄角。
真要把淳于琼这层皮扒下来,闹到主公那里,主帅获罪是肯定的,但他们这左右翼护卫不力的罪名也跑不了。
搞不好还要被郭图那个小人倒打一耙,说是他们嫉贤妒能,见死不救。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独活。
“罢了。”
张合叹了口气,对着淳于琼拱了拱手,“既是仲简兄早有安排,那便是我等多虑了。如今虽然折损了些许,但主力尚存,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只是这曹孟德狡诈,今夜虽然退去,难保明日没有后手。仲简兄,这剩下的八十余辆撞车,可是咱们破墙的关键。万万不可再有闪失了。”
这是在给台阶下,也是在警告。
淳于琼心头一松,后背那层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连忙借坡下驴,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张合的手臂:“儁乂放心!今夜乐进已然吓破了胆,明日一早,本将便要那土墙化为齑粉,替主公,也替二位将军出这口恶气!”
又虚与委蛇了几句场面话,张合与韩猛见火势已灭,也不便久留,各自带着亲卫回营。
直到那两队人马彻底消失在晨曦微露的夜色中。
淳于琼脸上的笑容,如同被抽了筋的皮偶,瞬间垮了下来。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那还有些温热的土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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