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许都,薄雾还未散尽,空气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林府前院。
“呼——哧——”
马钧扎着马步,两手虚抱成圆,身子笨拙地左右摇晃。
他在练“熊戏”。
这动作本该沉稳厚重,仿若巨熊撼树,可落在他这副单薄的身板上,活脱脱像只刚睡醒还在梦游的旱鸭子,左脚绊右脚,身子歪七扭八。
汗水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淌,蛰得眼睛生疼。
他不敢停,死死咬着牙,喉咙里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
先生说了,练功,练的就是这股子死磕的劲儿!
“呼噜——呼噜——”
另一道声音比他更带劲。
门房老王四仰八叉地靠在朱红门柱上,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哈喇子把胸前衣襟洇湿了一大片。
昨晚那盆“酒尾”,虽说是剩下的边角料,但那也是蒸馏过的烈酒。
老王贪嘴,多喝了两碗,这会儿正是酒劲上头睡得最死的时候,雷打不动。
“笃、笃、笃。”
一阵叩门声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极有节奏,透着股子不急不躁的礼数。
马钧动作一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稳住身形,扭头看了一眼睡得跟死猪似的老王,无奈地叹了口气,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拖着酸痛的双腿往门口挪去。
“来......来了。”
吱呀——
沉重的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门缝拉开,晨光顺着缝隙挤进来,门外之人的脸露出来。
马钧愣住了。
来人一身便服,衣衫整洁得连个褶子都找不到,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张脸,蜡黄中透着青灰,眼底两团乌青浓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看起来比这清晨的霜露还要憔悴几分。
“荀......荀令君?!”
这位爷怎么一大清早就在这站着?
马钧看清来人,舌头顿时打了结,慌忙就要行大礼。
“德衡不必多礼。”荀彧抬手虚扶了一把,“澹之可曾起身?”
“起......起了。”马钧赶紧侧身让路,跟在荀彧身后,“正在......在后院晨练。”
荀彧点点头,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庭。
马钧刚想张嘴喊一嗓子通报,荀彧却抬起手,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莫要扰了他。”
两人放轻脚步,穿过月亮门,顺着回廊往后院走去。
还没看见人,一股沉闷的破风声便先一步钻进了耳朵。
呜——!
那声音不似寻常刀剑划破空气的尖啸,倒像是重锤擂鼓,闷得人心头发颤。
荀彧脚步一顿,目光越过回廊的立柱,投向演武场中央。
这一看,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缩。
场中,林阳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虽不似猛将那般虬结恐怖,却透着股子精悍的爆发力。
他手中提着一杆漆黑如墨的长戟。
戟身粗如儿臂,毫无光泽,唯有刃口处泛着森森寒芒,看着就沉得压手。
“喝!”
林阳一声低喝,脚下青石猛地一震。
他腰身拧转,脊椎如大龙翻身,力量层层传递,手中长戟借势横扫。
轰!
戟刃未至,恶风先起。
院角那棵种了有些年头的老柳树,被这股子劲风一刮,满树枝条竟是疯狂向后扬起,如同狂风过境,几片枯叶更是直接被震得粉碎,化作齑粉飘散。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纯粹的力量,纯粹的速度。
荀彧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虽是个文官,却也有几分眼力。
昨夜密报里形容赵云“白袍银枪,连挑三山”,他本以为已是世间罕有的猛将。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林阳,荀彧脑子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若是那赵子龙真来了,遇上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怕是也得脱层皮!
这哪里是个只会出谋划策的谋士?
这身形,怕是吕布来了,也丝毫不逊色!
场中,林阳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手腕一抖,那势大力沉的一记横扫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
一百八十斤的惯性,说停就停。
这腕力,简直离谱!
“呼......”
林阳收戟,吐出一口浊气。
热气在晨寒中凝成白雾,如利箭般喷出三尺有余。
他转过身,目光准确地落在回廊下的荀彧身上,脸上那股子肃杀之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懒洋洋的笑脸。
“哟,令君?”
林阳随手将“破军”往旁边的兵器架上一扔。
当!
一声巨响,那特制的硬木架子剧烈晃动,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荀彧眼皮子跳了跳。
这玩意儿着实不轻!
林阳接过下人递来的布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走过来,打量着荀彧那张憔悴的脸。
“啧啧啧,令君怎的又是如此模样?”
林阳指了指荀彧那俩大黑眼圈,“令君,这朝廷离了你一晚也不至于塌了,何苦这般折腾自己?看这脸色,比那陶俑也好不到哪去。”
荀彧苦笑一声,也没在意林阳的调侃,拱了拱手:“澹之莫要取笑。昨夜......实在是睡不着啊。”
“哦?”林阳眉毛一挑,把布巾往肩上一搭,“怎么说?”
荀彧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林阳:“还不是被你那《名士录》给折腾了一宿。”
林阳眼睛一亮:“怎么?册子上的人,令君找到了?”
“找到一人。”
荀彧点点头,神色凝重,“不仅找到了,还成了块烫手的山芋,让我这尚书令,枯坐了半宿,竟是根本想不出个下嘴的地方。”
林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也没急着问,只是冲着还傻站在一旁的马钧挥了挥手。
“德衡,别愣着了。去,让厨房把那锅小米粥端上来,再切两盘我腌的酱黄瓜。令君这一大早的过来,怕是连口热乎饭都没吃。”
“哎!是......是!”
马钧如蒙大赦,赶紧一溜烟跑了。
林阳引着荀彧在廊下案几旁坐下,自己则大大咧咧地往对面蒲团上一瘫,姿态随意得像个市井闲人。
“令君不妨说说。究竟哪位大神让令君愁成如此模样?”
喜欢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