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往官渡的官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
秋风扫过,卷起一层薄薄的黄土。
关羽一袭绿袍,胯下赤兔马蹄声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他单手抚着长髯,微微侧过头,看向并辔而行的徐庶。
陈留之行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元直。”关羽开口,嗓音雄浑,“此行归去,粮草调度当无忧。某原以为陈留乃司空起兵之地,那些大户定会感念旧恩,不曾想,在大义面前,他们算的竟是袁本初给的那几升米。”
徐庶穿着一件半旧的皂色长衫,腰间悬着长剑,闻言笑了笑。
他比先前在许都时清减了些,但眉宇间的英气却更盛了。
“云长此言,虽在理,却也高看了那些人。”徐庶在马背上拱了拱手,“世家逐利,本就是乱世之常。他们眼中的大义,从来都是依附于胜者之旗帜。”
“若非将军斩了颜良文丑,挫了袁军锐气,留有威名,身后又带了五百军士,今日咱们进陈留城,怕是连个捧茶的下人都见不着。”
“元直谬赞。”关羽摇了摇头,神色正经了几分,“某虽是一介武夫,但也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若无元直你在席间剖析利害,将那袁本初外宽内忌的短处说得入木,又将曹公必胜之势摆在明面,光靠某这把刀,恐怕这粮草即便要是来了,也是要掺些沙子的。”
说到此处,关羽叹了口气:“杀人容易,服人难。元直之才,关某佩服。”
徐庶哈哈一笑:“将军过奖。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若无将军虎威镇场,庶便是有三寸不烂之舌,那些老狐狸也只会当我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狂生。你我二人此番,正如这马之双耳,车之双轮,缺一不可。”
两人相视大笑,这几日在陈留与那些豪强勾心斗角的疲惫,都在这笑声里散了个干净。
马队继续向前,沿途的景致逐渐荒凉。
原本该是良田的地方,如今长满了半人高的蓬蒿,枯黄的草叶在风中摇曳,像极了无数双伸向天空求救的手。
约莫过了申时,日头偏西。
前方的地平线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座残破不堪的土台,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之中。
徐庶指着那座被风雨剥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夯土台,放慢了步子。
“此地,云长可否认得?”
关羽止住赤兔,皱着眉头勒马而望。
“莫非是酸枣?”
“正是酸枣。”
徐庶收起笑容,目光扫过,语气苍凉:
“我听闻初平元年,十八路诸侯曾在此会盟,歃血为盟,誓讨董卓。那是何等声势?旌旗遮天蔽日,战鼓震动百里。袁本初便是彼时的盟主,那是何等意气风发。”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被野草淹没的空地:“曹公当年,亦不过是奋武将军,兵微将寡,却敢以此孤军西进汴水。而如今......”
徐庶摇了摇头:“十余载过去,这酸枣只剩断壁残垣,野狗出没。当年的盟主成了今日的大敌,当年的奋武将军成了如今的司空。乱世沉浮,白云苍狗,当真叫人唏嘘。”
关羽沉默不语。
那时兄长刘玄德还活着,也跟随公孙瓒在此会盟。
他还是站在二人身后的一个马弓手。
讨董联盟,声势浩大。
那是何等壮阔的场面,那是何等气吞万里的豪情。
而如今,温酒斩华雄的豪气犹在,只是故人寥落,物是人非。
一眼看去,除了断裂的木柱和被火烧得焦黑的地基,便只剩下满地的碎陶片。
“不过十载春秋,赫赫声势,尽归尘土。”关羽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萧索。
“乱世盛世,皆是如此!”
徐庶勒着马,看着眼前疯长的荒草,“云长,你看这酸枣的土,当年是用酒浇过的,后来是用血泡过的。这野草,扎在这里,这天下是何,一概不知。”
“唉!”关羽重重叹了口气。
徐庶目光深邃:“这草便如同这百姓,名利二字,他们根本触及不到。如今官渡战事将起,一把火烧过来,又有哪片野草躲得掉?又有哪个百姓能逃得开?”
关羽点点头没说话。
“不过,这酸枣虽废,却是个要紧去处。”徐庶话锋一转。
“哦?”
“你我在陈留时,我曾刻意打探过。那世家大族为求自保,紧闭坞堡,不纳流民。”徐庶眉头紧锁,“听闻不少流民无处可去,便往这酸枣方向而来。”
关羽点头:“若真如此,百姓无处可去,这酸枣虽破,好歹有些残垣断壁可遮风雨。”
“这便是隐患。”
徐庶面色凝重起来,“流民聚啸,最易生变。如今袁绍大军压境,他那手下的细作无孔不入。若是混入这流民之中,散布谣言,煽动这成千上万的饿鬼去冲撞曹军粮道,甚至是在背后放火......”
关羽点头:“若是如此,便是心腹大患!”
徐庶调转马头,指向一条通往废墟深处的杂草小径,“此处距离官渡大营不过百里,乃是腹心之地。既然路过,不可不查。”
“若真是苦命百姓,咱们便指引他们往许都去,那里有新安营,去了总能安顿下来。若是真有心怀叵测之徒......”
“好!”关羽一勒缰绳,赤兔马打了个响鼻,“某也正有此意!”
两人也不带大队人马,只领了十余名亲随,其他人分为数队,分散探查。
一路偏离了官道,扎进了那没膝的荒草之中。
越往里走,那股子荒败气息越重。
枯骨偶尔可见,也不知是当年的战死者,还是如今的饿殍。
乌鸦被马蹄声惊起,哇哇乱叫着盘旋在枯树梢头。
天色渐暗,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行至一处早已坍塌了大半的坞堡外,关羽忽然勒马,死死盯着前方。
“吁——”
关羽抬起手,示意身后众人噤声。
“元直。”
关羽压低了声音,手中马鞭指向那坞堡的一处断墙后,“你看。”
徐庶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在那昏暗的天色下,在那本该空无一人的死地之中,竟有一缕极淡极淡的青烟,笔直地升起。
徐庶低声道,眼中精光乍现。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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