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把淬毒的匕首在月光下闪过寒光,当刺客的嘶喊撕裂了英亲王府的宁静——张世杰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但他没有害怕。他只是在想,那些恨他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崇祯四十三年六月初九,亥时三刻。
北京城,英亲王府。
夜很深了,月亮被乌云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值夜的侍卫,提着灯笼,在院子里巡逻。书房里还亮着灯。张世杰坐在案前,批阅着各地送来的奏章。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窝深陷,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手,依旧很稳。
五年了。从崇祯三十八年到四十三年,整整五年。五年里,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印度洋的战报,美洲的军情,欧洲的密信,国内的流言——像一座座山,压在他身上。
“王爷,您该休息了。”陈邦彦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张世杰摇摇头:“不休息。还有几份奏章没看完。”
他拿起一份奏章,那是从江南送来的。说的是那些被流放到新明洲的士子,已经开始种地了。麦子长势很好,秋天就能收获。他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王爷,您笑什么?”陈邦彦问。
张世杰放下奏章:“笑那些士子。他们以为,到了新明洲,就是地狱。没想到,是天堂。”
陈邦彦也笑了:“是啊。新明洲的土地,比江南还肥。只要肯干,就能活。”
张世杰点点头:“所以,他们不会回来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拿起下一份奏章。就在这时,窗外的月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乌云。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子时三刻,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翻过了王府的围墙。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那眼睛,像狼一样,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身漆黑,刃口淬了毒,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沿着墙根,猫着腰,一步一步,朝书房摸去。那些巡逻的侍卫,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发现他。他就像一条蛇,在黑暗中游动,无声无息。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他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一条缝。他看见了。张世杰坐在案前,背对着门,正在低头批阅奏章。他的脖子,露在外面,像一根枯老的树枝。
刺客的眼睛,亮了。他举起匕首,朝张世杰扑去。
丑时三刻,匕首刺向了张世杰的后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张世杰听见了风声。他本能地侧身一闪——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割破了衣服,割破了皮肉。血,涌了出来。疼,疼得钻心。但他没有叫。他只是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刺客的手腕。
“有刺客!”陈邦彦嘶声喊道。
刺客拼命挣扎,匕首在张世杰的手腕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但张世杰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箍着他。
“放开!放开!”刺客嘶声喊道。
张世杰盯着他:“你是谁?”
刺客没有回答。他只是拼命挣扎,想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但挣不开。那些侍卫,已经冲进来了。
“王爷!”侍卫队长喊道。
张世杰没有回头:“别杀他。抓活的。”
几个侍卫冲上去,把刺客按在地上。他的匕首被夺走了,他的黑布被扯掉了,他的嘴被堵住了。他趴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七寸的蛇,动弹不得。
寅时三刻,刺客被绑在刑架上。
他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那双眼睛,依旧像狼一样,闪着光。
“你叫什么?”张世杰坐在他面前。
刺客盯着他,一言不发。
“谁派你来的?”
依旧一言不发。
张世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不说,我也知道。白莲教。对吧?”
刺客的脸色,变了。
张世杰继续道:“你们恨我。恨我打仗,恨我花钱,恨我杀人。你们觉得,我是暴君。对吗?”
刺客终于开口了:“暴君!你就是暴君!打了五年仗,死了几百万人,花了亿万两银子!你还要打多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百姓活不下去了!朝廷也撑不住了!你还不肯停!你还要打!打到最后一个人!打完最后一仗!”
张世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缓缓道:“你说得对。我是暴君。”
刺客愣住了。
张世杰继续道:“但我这个暴君,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当暴君。我打了五年,死了几百万人,花了亿万两银子。但以后,西班牙人不敢来了,俄国人不敢来了,英国人不敢来了。以后的人,就不用打仗了。”
他看着刺客:“你懂吗?”
刺客的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懂。我只知道,我爹死了,我娘死了,我媳妇也死了。都死在这场战争里。你还我爹!还我娘!还我媳妇!”
张世杰沉默了很久,缓缓道:“还不了。永远都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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