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
夜色还没完全褪去,曹操后军大营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醋味。
张仲景把药箱往肩膀上一挎,抬脚就要往隔离区走。
“师父!不能去啊!”
小学徒杜度一把抱住张仲景的大腿,整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那是死地!那是阎王殿!您没听郭祭酒说吗?那根本不是病,是妖法!是张角那个妖道下的咒!进去就是个死!”
张仲景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机灵的徒弟。
他没踹开杜度,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若都不去,里面的几百个活人怎么办?”
“让……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杜度哆嗦着,“师父,您是医圣,您还要着书立说,您不能折在这里。”
张仲景把杜度的手掰开。
“书还没写完,我确实不想死。”
他紧了紧身上的麻布长袍,那是为了进疫区特意换的,领口袖口都扎得死紧。
“但若是我怕死就不去看病,那我写的书,就是厕筹,擦屁股都嫌硬。”
说完,张仲景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隔离区那道简陋的木栅栏。
杜度在原地跺了跺脚,抹了一把鼻涕,咬牙背起剩下的药材包,猫着腰跟了进去。
隔离区是用十多辆破车围起来的。
里面躺着几十名病患,他们是曹操派人从前面带回来的染疫者。
空气里并没有血腥味,反倒是有股奇怪的甜腻腐臭。
张仲景走到一个蜷缩在草席上的士兵旁边。
这人是昨天半夜送来的,当时正在咳黑水,整个人黑得像块炭。
按照昨天在中军大营见到的那种恐怖死法,这人应该撑不过半个时辰。
可现在,这人还在喘气。
虽然喘得像个破风箱。
“水……水……”
士兵迷迷糊糊地哼哼着。
张仲景伸手在他额头上一探。
烫手。
像是摸在刚出炉的烧饼上。
“高热,壮热不退。”张仲景嘴里念叨着,手下不停,翻开了士兵的眼皮。
并没有那种诡异的黑色斑点。
反而全是红血丝,充血严重。
“咳咳咳!”
士兵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一样暴起。
杜度吓得往后一缩,差点把药包扔了。
“哇”的一声。
士兵吐出一口浓痰。
张仲景没躲,反而凑近了,甚至伸出一根木棍,在那滩秽物里拨了拨。
杜度胃里一阵翻腾:“师父!”
“看。”张仲景把木棍举到杜度面前。
杜度捂着嘴,强忍着恶心看过去。
那是血。
鲜红的血痰。
不是昨天那种黑漆漆的、混着内脏碎块的黑浆。
“变了。”
张仲景站起身,在旁边的醋盆里洗了洗手。
“什么变了?”杜度不解。
张仲景指了指周围躺着的其他几个病患。
“你看他们。”
天光乍破,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死气沉沉的隔离区。
所有病患都在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是恶寒。
紧接着就是高热。
然后是剧烈的咳嗽,所有人都咳得像是要把肺管子吐出来。
地上全是红色的血痰。
张仲景眯起眼睛,看着这炼狱般的场景,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轻松了一分。
“昨晚那压根不是疫病,更像郭祭酒若说的妖法。”
“今天这个……”
张仲景从药箱里抓出一把麻黄,又抓了一把桂枝。
“今天这个,是瘟疫。”
“是极凶极恶,但有迹可循的瘟疫!”
杜度愣住了:“师父,这有啥区别?不还是死人吗?”
“区别大了!”
张仲景把药材丢进陶罐里,让杜度赶紧生火。
“若是妖法,我无能为力,病人只能等死。”
“若是瘟疫……”
张仲景看着陶罐里升起的热气,眼中燃起一股狂热的光芒。
“那就是我的战场!”
“这病症变了。”
“病发致死的速度慢了百倍不止。”
“昨夜那种见血封喉的毒性,似乎已经消失了。”
“现在这就是一种极烈性的肺疫!”
“只要是病,就能治!”
张仲景从怀里摸出一卷竹简,那是他还没写完的《伤寒杂病论》草稿。
他提笔在上面飞快地记录着。
“高热、恶寒、咳血、胸痛……”
“用麻杏石甘汤?不行,热毒太盛。”
“得加清热解毒的猛药。”
“生石膏、大黄……”
杜度一边扇着火,一边看着师父。
他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么兴奋过。
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终于遇到了值得拔剑的对手。
“去,告诉曹孟德的人。”
张仲景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这种病,传染性依然极强,唾液、飞沫皆可传人。”
“但它不再是必死之症。”
“让他把所有发热咳嗽的人都送来。”
“我要试药!”
杜度把药罐子往火上一架,撒腿就往外跑。
跑到栅栏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里,那个瘦削的老头正蹲在那个满身污血的士兵身边,一勺一勺地喂着刚熬出来的黑乎乎的药汤。
而在那个士兵身后的太行山深处。
那股原本笼罩在天地间的黑色死气,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整个军营里,更加真实、更加具体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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