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有说不出的沉重无奈和凄楚。
“至于考核官……”
“按照之前与......约定，吾等人圣，在此时此刻，必须成为考核官！”
“若有代理人通过考核，吾等则需将香火残魂凝为凭证，交于过关者。”
“若无人通过考核，则时间截止之时，吾等积累的香火信仰与这一身残魂，皆可化作……”
李冰顿了顿，声音低迷了许多，轻声道，“为我人族......拖延最后的时间……”
他轻轻摇了摇头，“女娃子，此事之后，世间再无人圣，也不可能再有人圣考核官了。”
“你若问的是吾等来源和目的，吾已回答；你若问的是你之后的路是否可以照吾等而行，吾亦回答。”
“女娃子，且去吧……”
金光瞬间笼罩小月月，把陷入沉思的她带离了场地。
胡礼和徐乐都在思索着李冰之前说的话。
按照计划，现在应该由徐乐来问第三个问题。
胡礼原本的计划中，在小月月问完第二个问题后，那么必然会得到人圣出现的原因，而历史上也必然会有知名的人物，却没能成为人圣的。
所以，徐乐应该问的第三个问题是，“那些历史人物为什么没能成为人圣。”
胡礼希望能从这三个问题中，得到一些线索，用于分析在在哪里可能会有考核点，以及根据这些人的生平，判断大概的考核形式内容，方便后续指挥安排。
但徐乐久久没有开口。
胡礼也没有催促，两人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许久之后，徐乐苦笑着向胡礼道，“虽然我不该质疑你的指挥......但是，我很想去问一个别的问题，可以吗？”
胡礼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徐乐如释重负，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感激。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郑重向李冰提问。
“李老先生，刚才你提到你们这样的人圣，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给人族撑起最后一层屏障……”
“我的问题的，这层屏障，存在的目的是什么？”
胡礼微微侧了侧眼，不得不说，徐乐能做到【九天】话事人的位置，他的分析能力和抓重点的本事也确实是首屈一指的。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胡礼想问的。
甚至，这个问题的价值，还在胡礼原本计划的第三个问题之上！
这一次，李冰陷入了更长的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李冰轻轻抬了抬手。
头顶那璀璨明媚的阳光忽然消失，一层层厚重的云层瞬间遮掩了天空，一丝丝灰尘和雾气交织，让整个天地都陷入了一片昏暗。整个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飞扬的沙尘，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李冰带着一丝疲惫，缓缓道，“后生，眼见如此场景，你可知，这是什么？”
徐乐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如果按现在的说法，应该是雾霾，属于重污染天气。”
李冰轻轻点了点头，“那在后生你所知道的文化中，上下千万年，你可曾听说过雾霾一词？”
徐乐回忆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这个应该是近些年，人间科技发展，生态环境受损导致的极端污染天气，古时候肯定没有。”
李冰悲戚笑笑，“错了！古时候也有。”
“但，那时候，这不叫雾霾。叫……”
“【怨】！”
李冰带着一丝意味难明，看着徐乐，“后生，可曾听过，‘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
徐乐想了想，“这应该是出自《左传·宣公十五年》，是形容......”
李冰嗯了一声，打断了徐乐的解读，“那‘怨气薰蒸，天示之应。’呢？”
徐乐一下迟疑起来。
胡礼轻轻接了过去，“出自宋代徐荣叟《入对言民怨招天变奏》的奏章，我在一本书上见过。”
李冰点点头，“所以，从古至今，其实都有相关的记载和警示。”
“人族，为天地所生，却不被天地所容。”
“人，与天争，与地争，还要与神争、与妖争、与魔争，甚至与人争……”
“为了活着，为了延续族群，可谓不择手段......这一路上，有多少艰难险阻根本无法可数，到最后却难免百不存一……”
“那滔天的怨恨积累，和数不清的因果纠缠，便化作了这遮天蔽日覆盖天穹的【怨】……”
李冰抬头看着晦涩阴暗的天空，声音有丝丝疲惫，“若【怨】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便是，一个时代的终结。”
“到那时，阴阳颠倒，时序混乱，一切都可能毁灭在这无边的【怨】中。”
“而吾等人圣，秉承万民香火祈愿而生，撑起的这片屏障，便是为了消解【怨】的数量，维持这世间郎朗的假象，延缓一个时代终结的到来。”
李冰沧桑地挽起袖子，他的胳膊上，有数不清的黑色斑纹，仿若活物一样，在不断扭曲着。
李冰笑笑，“这，就是【怨】与吾等纠缠的显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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