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龙?!”
怒吼声如同闷雷,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从城堡大厅炸开,碾过石廊。
“你的意思是,一只长翅膀的蜥蜴,吞了我三百个金币的税?!”
刚刚进入城堡前庭的队伍瞬间噤声。尤里卡条件反射般单膝跪下,背脊习惯性地弓起,准备充当下马凳。
西里尔下马的动作一顿。他看着那道单薄却习惯性绷紧、准备承接他全部重量的脊背。
按照原主的习惯,他现在应该踩上去,甚至会用力跺一脚,听着那声压抑的闷哼才算满意。
但他没有。西里尔踩着马镫,利落地翻身落地,靴跟稳稳踩在石板地上 —— 精准避开了那道等待践踏的脊背弧线。
尤里卡维持着跪姿,愣在原地。预期中的重压没有降临,他脊背蓄力一空,心里反倒庆幸地松了口气。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贵族少年纤细漂亮的背影,眼神里翻涌着空洞的茫然 —— 仿佛熟悉的剧本,突然被撕掉了一页。
而西里尔已随手将缰绳递给仆从,迈步朝主堡走去。
他的皮靴笃笃踏在石板上,身后众人都禁不住屏住了呼吸。领主的残暴众所周知,谁也不敢这个时候去大厅触霉头,唯有子爵的次子少爷敢此刻踏入。
尤里卡踌躇了一下,握紧手里的银箭,咬牙跟在他身后,小声劝道:“少爷,西里尔少爷…… 领主大人正在气头上,咱们还是先等等吧。”
“嘘——”西里尔比了个噤声的 手势,脚步未停,继续朝大厅走去。
越靠近主堡大厅,那咆哮声便愈发响亮、狰狞:“你个愚蠢的东西!狂妄的废物!告诉我!
我的税,我的金币到底在哪里!!”
最后一个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冰渣。
另有一个男人声音颤抖着求饶:“子爵、子爵大人…… 是真的!上个月,北边的‘灰脊亚龙’不知怎的飞到了咱们领地上空,喷火烧毁了三座谷仓……
粮食,还有收上来的部分税款,都、都没了……”
尤里卡跟着西里尔步入连接前庭与主堡的拱廊。两侧墙壁上的火把被声音震得明灭不定,将小少爷水蓝色的发梢和精致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即将踏入大厅那扇厚重雕花门扉的前一刻,他见少爷在门边顿住脚步,身影半掩在石柱阴影中。从这个角度,他们借着石柱遮挡,能清晰看到大厅内的景象。
尤里卡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西里尔却气定神闲地倚在石柱后,目光扫过大厅,将眼前景象与记忆碎片飞快对照、确认 ——
那头像被激怒的雄狮般咆哮的,正是他的父亲,“蓝胡子” 奥格兰子爵。
深蓝色卷发在怒火中蓬散,狂放的大胡子正是他绰号的由来。这位边境子爵的一言一行,向来是城堡里最毋庸置疑的法则。
大厅角落里,骑士随从们穿着铁皮铠甲,与女仆们一同沉默侍立。
奥格兰子爵身躯高大魁梧,裹在深红色天鹅绒外套里,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他一拳砸在墙上的羊皮地图上,怒吼道:
“……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尽心尽力’地为我 —— 服务?!”
高台下,一个穿着半旧制服的男人匍匐在地,抖如筛糠 —— 是某个村子的治安官。西里尔记得他,一个曾在晚宴上谄媚陪笑的家伙,此刻汗水流得像下雨似的。
“亲爱的~”
一道甜腻轻柔的女声,像裹了蜜糖的蛛丝,从大厅内侧飘了出来。
西里尔听出是母亲 “小红帽” 的声音。
母亲全名莉莉安?冯?奥格兰,是父亲的第三任妻子,出身乡村,是一名野女巫。因总爱戴各式精致的红色礼帽,被领民私下唤作 “小红帽”。
至于原身自己,西里尔?冯?奥格兰,十三岁,次子。上面还有个哥哥豪斯?冯?奥格兰,正在王都做见习骑士。
西里尔一边梳理着原主的记忆碎片,一边朝侧门望去。
莉莉安子爵夫人已端着一只小巧的银托盘,步履轻盈地从侧厅走进主厅。
她笑容甜美,身着轻盈的粉色帝政长裙,银质发网束着乌黑长发,头上斜斜别着一顶红色小礼帽,肩上的绒披肩瞧着像是灰色狼皮所制。
托盘上,几块淋着深红色果酱、撒着糖霜的小蛋糕,散发着甜腻的气息。
莉莉安夫人走到丈夫身边,仰起脸,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亲爱的,发这么大火做什么?”
“来,尝尝我刚烤好的‘外婆最爱的红莓蛋糕’。外婆说,生气的时候吃点甜的,最管用了。”
大厅里的女仆们谦卑地垂着头,骑士们的铁甲泛着冷光。
尤里卡站在西里尔身后的阴影里,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死死盯着这一幕。
他想上前提醒少爷,可瞥见少年冷淡精致的侧脸,又想起从前挨过的鞭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将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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