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甜的。’
赵九桑用舌尖舔去唇角那点樱桃汁水,漠然地想。这具身体对甜味的反应倒是鲜活,连带着舌尖都泛起一点微麻的余韵。
他骑在栗色马驹上,身上猎装做工精细,但已被林间横生的树枝刮出了几道凌乱的口子。右手握着马鞭,掌心有薄汗。
林间的闷热裹着湿气,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马鞍皮革摩擦大腿的涩意,缰绳勒进手套的紧绷感,还有马驹踏过落叶时的轻微颠簸。
这些细碎的触感,构成了少年西里尔的全部感官。
十三岁的巫师贵族之子,正在这片密林里狩猎。
马腹旁的箭囊瘪下去大半,只剩孤零零一支箭;那把镶着宝石的金弓,被随意地挂在鞍侧,晃出细碎的光。
“西里尔少爷!”
粗重的喘息声从侧后方撞来,一个棕发少年拨开枝叶追上来。
他亚麻布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背脊上,背上那柄旧长剑随着奔跑,发出沉闷的晃动声。
赵九桑没有掉转马头,只是微微侧头。那双银色的眼瞳冷淡地瞥向来人——,呼唤他名字的就是尤里卡,那个农奴之子。
那个在故事里,将要吞噬西里尔的巨鲸。
可眼下,他除了个子高些,瘦一些,脸上还沾着泥点和雀斑,眉眼深邃却透着怯意,分明就是条没长成的小鱼苗。
哦,他现在是西里尔了。
西里尔,就是他。
赵九桑平静地接受了这具身体的身份。
尤里卡飞快跑到马旁,胸膛剧烈起伏,却竭力把声音压得平稳:“西里尔少爷,前面路塌了,有断坡。请走左边。”
西里尔眯起眼。
按照这具身体的本能,此刻该有怎样的反应?
“废物。”
本该满是傲慢的厉喝,被他说得平铺直叙。明明是十三岁少爷的声线,那双银色眼眸里,却是比这世界任何贵族都要漠然的神色。
他扬手挥起马鞭,破空声清脆,却在尤里卡头顶一尺处堪堪停住,只虚虚划了道弧。
尤里卡没察觉到这丝微妙的手下留情,只是立刻低下头,背脊弯得更恭顺:“抱歉,少爷。”
西里尔不再看他 —— 这个未来的剧本主角,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好用的向导。
他双腿一夹马腹,栗色马驹立刻调转方向,小跑起来,尾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骄矜,却又冷得不像话,“慢死了,跟上。”
“是。”
尤里卡转身就往左侧小径跑。他的脚步很快,但呼吸已经乱了,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几米远,都能清晰传到马背上。
西里尔骑马跟在后头,目光落在线条单薄的背影上 —— 能看见少年脖颈后滚落的汗珠,能看见麻布衣领处,补出的几块旧补丁。
林间枝条低垂,时不时扫过马颈。
尤里卡不时抽出背上的旧剑,砍断挡路的藤蔓。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七年剑术,果然不是白练的。
远处隐约传来猎犬的吠叫和人声,热闹得很。可那支队伍被茂密的林木隔在另一条路上,像是与他们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尤里卡。”西里尔忽然开口,声音淡得像风。
“今天猎到什么?”
尤里卡顿住脚步,猛地回头:“少爷。是一只野兔,两只山鸡。都交给后面的猎犬队了。”
西里尔回想了下系统灌输的角色记忆,很好。全是尤里卡的功劳。
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西里尔,射出的箭支,一支都没命中过猎物。
不过,那又怎样。
柔弱是西里尔的事,与他赵九桑无关。
尤里卡继续带路,抬脚狠狠踹开挡路的烂木头,木屑飞溅。
就在这时,林间闪过一抹火红的影子 —— 是只皮毛油亮的赤狐。
西里尔眼神一动。
几乎在看见那团火红的瞬间,他反手从马腹箭囊里抽出那最后一支箭。搭箭、开弓、瞄准 ——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根本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
“嗖 ——”
破空声锐利。
远处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哀鸣,戛然而止。
他放下金弓,朝尤里卡抬了抬白皙的尖下巴,语气平静地吩咐道:“捡回来。母亲正缺一条狐皮围脖。”
尤里卡很快提着那只咽气的狐狸回来了,他沉默地将猎物,与那支拔出来的染血镀银箭递上。
西里尔没接,只是垂下银眸瞥了一眼。
射出的那一箭,精准地贯穿了狐狸的左眼。而尤里卡拔出箭时,手法倒是干净,竟也没损坏周围的皮毛。
测试结果不错,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和协调性,比预想的优秀。A级巫师资质,看来不全是系统吹嘘的摆设。
至于尤里卡…… 剑术、体能、服从性,还有这手处理猎物的手艺。
个人素质,确实很全面。
远处传来猎犬队呼应的号角声,悠长的调子,像是在催促他们尽快汇合。
“手艺还行。”
蓝发贵族小少爷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拨弄了下马缰,目光落在尤里卡攥着箭支的手上,“回去领五个铜币。至于这支箭…… 擦干净,自己留着。”
尤里卡猛地抬头。
那双总是低垂的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五个铜币,对农奴之子已是不小的数目;而这支镶嵌银纹的箭矢,更是远超铜币的价值 —— 这不仅是赏赐,更是一种含义模糊的认可。
“走了。”
西里尔已经调转马头,没再看他的表情。水蓝色的发丝被风扬起一点,“回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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