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的沉滞感从骨髓中缓缓抽离。
林奈从黑沉的深眠中慢慢苏醒，舌尖忍不住先探出唇齿，像蛇一样感知空气里浮动的信息素，但一接触到微凉气流又缩了回去。
现在的他还不具备蛇类信子探查环境的能力，感官能力更依赖于对气息的嗅闻。
他嗅闻到熟悉的浓郁木质香，正紧密包裹着自己。
整个巢穴仿佛都浸透了权珩的气息，连软垫缝隙里都带着这味道，这让林奈潜意识里觉得无比舒适安全，生不出一点本能的警惕性。
“醒了？” 权珩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林奈没有立刻回答，他慢吞吞睁开眼睛，一点点适应着久违的光亮。
睫羽低垂，视线先落在自己的锁骨上，那里覆着幽蓝色的鳞片，正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我睡了多久？”
“足够久。” 权珩并未盘踞在巢穴一侧，而是在不远处的玻璃幕墙前，远眺着窗外翻涌的墨色大海。
“久到外面的世界已经快要忘记，‘林之奈’这个名字曾经带来的喧嚣。足够外面的人开始寻找新的焦点。” 他的语气里没有遗憾，只有一种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
“但也刚好，” 他继续道，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幽光，“这时间足够你完成第一次蜕变的奠基，也足够…… 我们开始下一阶段的游戏。”
林奈没有在意这些。
他低头看向身上的睡衣，新的，没见过的黑色丝质款，领口松垮，刚好露出锁骨下的幽蓝鳞片。
腰背和肩胛处的皮肤上似乎也覆盖着同样的鳞片，鳞片蹭过丝质睡衣时有细碎的摩擦感，鳞缘处的皮肤更加敏感，能清晰感受到布料细微的凉意。
他尝试控制鳞片隐没，但那些冰凉顽固地嵌合在肌肤上，纹丝不动。
“不必强行收敛。” 权珩转过身来，蛇尾滑进巢穴里，反卷住林奈的腰腹，轻轻将人带到自己身旁。
“血脉初次大规模苏醒，力量需要时间沉淀。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权珩的指尖在林奈锁骨的鳞缘轻轻拂过，指尖的冰凉让细鳞瞬间绷紧，“适应它，比控制它更优先。”
“它们什么时候会消失？”
林奈感受到体内有新生的力量在涌动，脊柱仿佛解除了无形限制，力量在肌肉深处蛰伏着，蓄势待发。
蠢蠢欲动的本能，让他忍不住想要舒展全身的骨骼。
他试着动了动脖颈，关节发出极轻微的 “咔” 声，像冰裂的细响。
“当你的意志能完全驾驭血脉之时。”
权珩收回手，看着小蛇在舒展完躯体后，整个人都变得柔弱无骨，懒洋洋地趴在蛇尾圈出的弧度上，连眼尾都垂了下来。
他托起林奈的下颌，示意小蛇抬头看向那面玻璃幕墙。“在那之前，先认清你归属的族群是何等模样。”
说着，他手指在玻璃上一点，窗外的海景瞬间消失，蛇形 logo 一闪而过，玻璃随即化作巨屏荧幕。
这是林奈以前没注意过的 —— 原来这窗户不仅能调节透亮度，还能接入这类特殊通讯。
界面看起来和普通智能投屏类似，只是此刻运行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设计极简，没有任何多余图标。
随着权珩的操纵，屏幕切换为群视频界面，分割出好几个窗口。
林奈角度扭曲地将脸侧靠在他掌心，借力支撑住身体，视线往屏幕上扫。
窗口里的人影形形色色，背景各异。
奢华的书房、荒芜的戈壁、冰冷的实验室……
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们脸上都带着非人的特征：
有人瞳孔竖立，有人皮肤下鳞纹若隐若现，甚至有人的头像直接是蛇尾盘踞的模样，或是镜头前慵懒地吐着分叉的舌尖，信子扫过唇瓣时泛着湿光。
这就是权珩口中的 “同类”。
“蛇，不是群居的生物。”
权珩点点屏幕，大多数窗口都灰着，标着 “离线” 或 “请勿打扰”，有的接通瞬间就迅速关闭，剩下的还停留在 “正在拨通” 的状态。
“古老的血脉让我们聚集于此，却只维持着松散脆弱的联系。唯有现实利益 —— 信息、资源，或是偶尔的清理门户，才是真正的共同需求。”
光屏中央的一个窗口被放大，权珩指尖点在窗口边缘：“这是霍查。”
窗口里的头像图片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异国男人。
他眼瞳细如绿线，神情冷漠又带着几分阴郁的高傲，下巴微微抬起。背景是暗红色的丝绒帷幕，帷幕后隐约露出几排嵌着玻璃试管的金属架，管内绿色液体泛着冷光。
“一个经营特殊药品的渠道贩子。” 权珩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下，“记住他的样子和领域。在同类里，了解每个人的生意，就等于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话音刚落，通讯被接通。
霍查苍白阴郁的面孔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他那双竖瞳在接通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几乎整个陷在权珩蛇尾中的林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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