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机修厂后院,比前院更加荒凉。几间低矮破败的砖房隐没在深沉的夜色和丛生的枯草中,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盲眼。
梁拉娣在前引路,她对这里显然很熟悉,灵巧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和坑洼。王强拖着伤痛的身体,紧紧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但他咬牙坚持着。希望就在前方,他绝不能倒下。
两人来到最角落一间看似仓库的小屋前。门上的锁早已锈蚀,梁拉娣从旁边一堆废铁里摸出一根铁钎,用力一撬,“咔吧”一声,锁扣断开。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堆满了各种废旧机械零件、破轮胎、烂木板,几乎无处下脚。但在靠墙的位置,一张覆满灰尘和蛛网的工作台依稀可见,上面凌乱地放着一些老旧的电子元件、线圈、仪表,还有一台体积不小的、覆盖着军绿色帆布的东西。
梁拉娣快步走过去,掀开帆布。下面果然是一台老式的、由多种零件拼装而成的无线电设备,主体像是个旧军用电台改的,连接着一些自制的外围装置和一根从破损窗户伸出去、早已断裂下垂的天线。
“就是它!”梁拉娣眼睛一亮,但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灰尘太厚了,天线也断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工作。”
王强走到工作台前,顾不上伤痛和灰尘,仔细检查这台设备。虽然老旧,但看电路和元件的焊点,当初改装的人手艺相当不错。电源部分是个问题,设备本身似乎需要外接电源,而这里显然早就断电了。
“有电池吗?或者,有没有办法搞到电?”王强问。
梁拉娣想了想:“厂里有个老柴油发电机,在工具棚那边,但很久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发动。电池……我找找看。”她在工作台下面和旁边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王强则尝试清理设备表面的灰尘,检查内部线路是否有明显的断路或腐蚀。幸运的是,设备主体似乎保存得还算完好,主要部件没有明显损坏。
“找到了!”梁拉娣从一堆旧物中翻出几个蒙尘的铅酸蓄电池,大小不一,“不知道还有没有电。”
王强接过一个,用手电照了照观察孔,又掂了掂分量:“应该还有点余电,但恐怕不够长时间工作。试试看。”
两人合力,将蓄电池搬到工作台旁。王强根据设备上的接线柱标识,小心地将电池的正负极连接上去。梁拉娣则尝试着修理那根断裂的天线,她用找到的铜丝和绝缘胶带,勉强将断裂处连接固定,然后将天线重新从窗户缝隙伸出去,尽可能支高。
接好电源,王强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设备的总开关。
“嗡……”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蜂鸣声响起,设备面板上几个老旧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有的亮起微弱的光芒,有的则毫无反应。
“有电!”梁拉娣惊喜道。
但王强的心却沉了下去。指示灯的反应不正常,几个关键的功能灯没亮。他尝试调节频率旋钮和功率开关,耳机里只有嘈杂的电流噪音,没有任何有效信号。
“设备可能有些模块坏了,或者频率校准严重偏移。”王强眉头紧锁。他对无线电不算精通,只能依靠有限的常识判断。这台老古董年代久远,又缺乏维护,能通电已经是奇迹,要让它正常工作发出特定频率的加密信号,难度太大了。
“梁拉娣同志,你懂这个吗?能不能试着调整或者修理一下?”王强看向梁拉娣,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梁拉娣看着那复杂的面板和线路,摇了摇头,苦笑道:“王科长,我只是跟着那位老师傅看过几次,知道大概原理,真让我修这么精密的电路,我做不到。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工作台上散落的一些笔记本和图纸上,“老师傅可能有留下线路图或者调试笔记!”
她立刻在灰尘中翻找起来。很快,她从工作台抽屉里找到几本用油纸包着的、边角卷曲泛黄的笔记本。吹掉灰尘,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绘电路图、计算公式和一些调试记录,字迹工整。
“找到了!”梁拉娣将笔记本递到王强面前,“老师傅的习惯很好,每次改装调试都有记录!”
王强大喜,强忍着身体的疼痛和眩晕,借着梁拉娣举着的手电光,快速翻阅起来。笔记本记录的时间跨度很长,最新的也是好几年前了。他需要找到关于这台设备最终状态和主要频率参数的记录。
翻到后面几页,终于看到了关于“德式旧军用电台改装为多频段收发射机”的详细记录,包括各部分电路图、元器件参数、以及最后调试成功的频率范围和功率数据。甚至还记录了几个预设的“应急联络频率”,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勿动”、“备用”等字样。
应急联络频率!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这种老式设备改装的电台,其频率特征往往很独特,如果白玲那边知道这个频率(或许是从历史档案或缴获资料中得知),或许能监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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