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林老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哭？哭能让她活过来吗？”
林老汉身子一颤，茫然地抬头。
“王先还在醉梦楼喝酒，还在玩女人，还在杀人。他踩碎了你老伴的头，就像踩碎一个烂西瓜。”
江白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想不想看他死？想不想把他的头也踩碎？”
“哪怕是……用你这条已经没用的老命去换？”
林老汉那只独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团光！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疯狂！
“想！！！我想！！！”
他嘶吼着，声音像是破锣：“只要能杀那个畜生！老头子我……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也愿意！！”
江白点了点头，又走向张诚。
“你的腿断了，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张诚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流下。
“但你的骨头断了吗？”
江白指着他的胸口：
“王家夺走了你的家产，废了你的人，你就不想……咬下他一块肉？哪怕是用牙齿咬？”
“想！！”张诚双目赤红，咆哮道，“我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江白看向柳儿。
少女抬起头，那眼神让江白都心中一凛。
那不是一个少女该有的眼神，那是一个复仇修罗的眼神。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江白淡淡道：
“一个让你姐姐在九泉之下瞑目的机会。但这条路……是一条不归路，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不怕死。”
柳儿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只怕……那个畜生不死。”
江白最后走向了角落里的陈刚。
这个曾经的铁血军人，此刻却像是烂泥一样缩在阴影里，不敢看江白。
“陈刚。”
江白叫了他的名字。
“你曾经守护的律法，成了笑话。你曾经效忠的仙朝，充满了污垢。”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已经没有公道了？”
陈刚身体颤抖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抬起头来！”
江白一声厉喝，如同惊雷！
“你是个兵！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像条狗一样窝在这里等死！”
“现在。”
“我要你用你的残躯，去敲响那面鼓！”
“去告诉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尉，告诉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先……”
“老百姓的命……也是命！！”
陈刚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骤然燃烧起了一团火焰！
那是……军魂！
是不屈！
“只要能让王先伏法……”
陈刚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动着身体，直到坐直了身躯，对着江白，行了一个不太标准、却庄严无比的军礼：
“我陈刚……愿为马前卒！！”
“愿为公道……流尽最后一滴血！！”
“好！”
江白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
那是他这三天来收集的所有罪证，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条人命。
“明日午时。”
江白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即将敲响的战鼓：
“我会带你们去京兆府。”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你们的冤屈，吼给这天听！吼给这地听！吼给这满城的百姓听！”
“剩下的……”
江白眼中寒芒一闪，如刀出鞘：
“交给我。”
次日。
正午。
烈日当空，晒得青石板路都在冒烟。
皇城最宽阔的主干道——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繁华依旧。
然而。
一支奇怪的、甚至有些恐怖的队伍，突兀地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青衫、背着木剑的中年人。
他面容蜡黄，眼神却亮得吓人，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鼓点上。
在他身后。
是一群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看起来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人。
林老汉抱着那包发臭的残肢，眼神呆滞而疯狂。
柳儿捧着姐姐的灵位，一身白衣胜雪，却透着死气。
张诚被人抬着简易的担架，双腿依然扭曲。
赵铁背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上用鲜血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冤】！
而最后面的陈刚，则是用手肘在地上爬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刺目的血痕。
这支队伍，沉默，压抑，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路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侧目而视，原本喧闹的大街，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不是……卖果子的林老汉吗？”
“那个爬着的……好像是以前仙羽卫的陈百夫长？”
“天啊，他们这是怎么了？”
“那个方向……是京兆府！”
“他们要去告状？！告谁？！”
“这架势……是要拼命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和议论，有人同情，有人摇头，有人避之不及。
但那支队伍，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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