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着月色来到老槐树下时，只见朱厌正站在空地中央，许云庭垂首立于对面，神情专注。月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平添几分静谧。
“借天地之力引雷，不是让你把灵力一股脑往天上砸。”朱厌指尖萦绕着丝丝黑气，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条理却异常清晰，“你看这雷属性能量，本就藏在云气里、土壤中，你要做的是‘引’，不是‘逼’。试着放空杂念，感受周围的雷息，像钓鱼一样，轻轻勾一下……”
许云庭依言尝试，指尖雷光闪烁，却依旧带着几分滞涩，引动的雷电零散而微弱。朱厌皱眉，屈指一弹，一缕黑气落在他手腕上：“别绷那么紧！你这力道，是想把天雷拽下来打你自己吗？放松些，雷息本就与天地同息，你硬要逆着来，自然不成。”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低笑，围观众人里三层外三层，赤焰、石清越等弟子都在其中，连一到七层的弟子也来了不少，第九层那三位擅长“三绝剑”的弟子——萧策、苏凝霜、陆沉舟，也安静地站在人群后，目光灼灼地望着场中。
朱厌扫了眼周围，扬声道：“都散开点！待会儿引雷试手，劈着谁别怨我！”
人群连忙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片更宽敞的空地。
离仑看着朱厌被弟子们围着问个不停，虽面上带怒，讲解却半点不含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转头对萧策三人道：“你们的‘三绝剑’各有精妙，只是细节处尚有欠缺，我来讲讲？”
三人闻言大喜，连忙上前行礼：“多谢离仑前辈！”
离仑温和道：“萧策你的双剑，快慢转换间有半息凝滞，试着在快剑收势时留三分力，慢剑递出时借腕力带起残影，可让衔接更流畅。”他说着，随手捡起两根树枝，一快一慢地演示起来，招式正是萧策的双剑路数，却比他本人施展时更显圆融，快如闪电时藏着后劲，慢似流水时隐着锋芒。
萧策看得眼睛发亮，喃喃道：“原来如此……我之前总想着快剑要尽势，慢剑要沉凝，却忘了彼此借力……”
离仑又看向苏凝霜：“你的软剑太过依赖柔韧，剑意散而不聚。试着在剑尖凝聚一丝灵力，像穿线一样把每一招串起来，看似柔软，实则藏着寸劲。”他挥动树枝，软剑的灵动与刚劲在他手中完美融合，明明是枯枝，却舞出了剑穗翻飞的美感，看似轻飘飘的一击，落在旁边的青石上，竟留下一道浅痕。
苏凝霜抚着剑柄，若有所思：“凝聚剑意于剑尖……晚辈明白了。”
最后轮到陆沉舟，离仑道：“巨剑重势，你却过于求刚，反而失了灵动。劈砍时可借腰身转动卸去反震，收势时让剑尖擦着地面带过，既能蓄力，又能出其不意。”他演示起巨剑的招式，身形沉稳如岳，每一击却都带着千钧之力，收势时果然如他所说，剑尖在地面划出浅浅的痕迹，下一击便更快更猛，仿佛积蓄的力量骤然爆发。
陆沉舟看得热血沸腾，拱手道：“前辈点拨，让晚辈豁然开朗！”
三人看得如痴如醉，待离仑演示完毕，齐齐躬身：“前辈指点，晚辈茅塞顿开！”
另一边，朱厌已让许云庭引来了一道细微的天雷，虽威力不大，却平顺了许多。他瞥了眼弟子，哼道：“总算有点样子了。要说雷法能入了我的眼的，除了第十五层的那个雷云鹤，你这小子勉强算半个，好好练吧。”
许云庭连忙道谢，眼中满是感激。
朱厌随即转向人群，目光落在赤练和石清越身上：“你，符箓一道的，过来。”他指了指赤练，“借天地之力画符，不是让你用灵力硬灌，符箓是‘桥’，不是‘缸’，得静下心来，抛却杂念，让自身气息与天地呼应，笔走龙蛇时，力在笔尖不在体内。”
赤练上前，朱厌拿起她的符笔，蘸了点朱砂，寥寥几笔便画成一张雷符，符成之时，竟引来了一丝雷气萦绕其上。“看清楚了？”
赤练连连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朱厌又看向石清越：“你用剑太急，剑招是‘形’，剑意是‘神’，形神分离，再快也没用。试着剑随心动，不是心追剑影。”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对着旁边的树干虚刺几剑，看似缓慢，却每一剑都落在树纹的缝隙处，“剑是手的延伸，心是剑的魂，懂了？”
石清越若有所思，躬身道谢。
朱厌最后扬声道：“剩下的都听好了！用剑法、刀法包括短刃的，去阿离那边，他比我会磨这些精细活；练蛊毒、符箓还有隐身术的，来我这儿；其中要是有会医术的，去找那个摇扇子的苏慕遮，你们可以叫他苏先生，他在医理上有些门道。”
众人闻言，立刻分门别类，有条不紊地走向各自的区域。离仑那边，萧策三人已带着一众用剑用刀的弟子开始演练，时不时请教几句；朱厌这边，赤焰领着符箓弟子，还有几位擅长隐匿之术的弟子围在周围，听他讲解借力与藏息之道；苏慕遮则被几位医修围住，摇着扇子，耐心讲解着药理配伍。
百里东君、李寒衣、司空长风三位城主站在老槐树旁，看着眼前井然有序的传法景象，不时低声交谈几句。
“离师叔和朱厌先生倒是互补，一个精于细微，一个长于气魄。”司空长风感叹道。
百里东君笑道：“这才叫相得益彰。有他们指点，雪月城的弟子怕是要精进不少了。”
李寒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离仑身上，面具下的眼神带着几分敬意——能让上古凶兽与草木精怪如此和睦，还能各展所长，这份气度，实属难得。
月色渐浓，老槐树下，光影交错，兵刃破空声、符笔划过纸面声、低声请教声交织在一起，伴着槐叶的沙沙声，汇成一曲独特的授业乐章。离仑与朱厌并肩而立，看着弟子们专注的模样，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暖意。
这雪月城的夜，因这场意外的传法，变得格外充实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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