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饭桌上的热闹如同退潮的水，渐渐沉淀下来。修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的回房歇息，有的借着皎洁的月色在院里切磋起了剑法。兵器碰撞的轻响与清朗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串流动的音符，为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生气，也驱散了些许暮春的微凉。
英磊和厨子们正收拾着碗筷，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张掌柜在一旁帮忙擦着桌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不光见了这么多传说中的高人，还听了这么多江湖旧事，比说书先生讲得还精彩！尤其是北离八公子那段，听得我这心都跟着揪着。”
英磊笑着擦了擦桌子，抹布划过桌面留下干净的痕迹：“其实这些故事里的人，当年也都是寻常人，只是多了些担当，多了些旁人不敢想的坚持，才慢慢成了传奇。”
离仑怀里抱着叶安世，小家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小脑袋歪靠在离仑肩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里还含混地嘟囔着“楚河哥哥”“爹爹”，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也攥着期盼。离仑轻轻拍着他的背，对朱厌道：“我们先回房了，安世困得厉害。”
朱厌点点头，起身扶着离仑的腰，动作轻柔：“我送你们上去，慢着点。”
百里东君也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朗声道：“时候不早了，大家也早些歇息，明日养足精神，好迎接后日的论剑大会。”
众人纷纷应好，各自起身散去。柳月与墨晓黑并肩走在院里，月光像一层薄纱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几乎要交叠在一起。柳月望着天边的星辰，轻声道：“后日论剑，你打算上场吗？”
墨晓黑“嗯”了一声，声音低沉如夜露敲石：“看看再说。”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柳月，又补充道，“你若想打，我陪你。”
柳月笑了笑，眼底映着月色，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好。”
李寒衣独自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轮圆满的明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铁马冰河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干娘李心月的身影、雷无桀傻乎乎的笑脸在脑海里轮番闪过，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房——后日论剑，也好趁机活动活动筋骨，省得总被这些陈年旧事缠得心烦。
苏慕遮摇着扇子，扇面轻摇带起微风，看着众人散去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他走到王一行身边，笑道：“王兄后日可有看好的后辈？”
王一行望着不远处正在比划剑法的年轻修士，他们招式虽略显生涩，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他缓缓道：“江山代有才人出，后日且看他们的吧。少年人的江湖，该由他们自己闯。”
离仑将叶安世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粉嫩的嘴唇还微微嘟着，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朱厌从身后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在想什么？”
“在想安世的爹爹。”离仑轻声道，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梦里的孩子，“也就是大哥。不知他若知道安世这么盼着他，会是何等模样。”
朱厌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些：“总会知道的。等论剑大会结束，一切都会有答案。”
离仑转过身，看着他眼底的坚定，轻声问：“你后日真要和东君打？”
“嗯。”朱厌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认真，“不光是为了大哥的消息，也想看看，这雪月城的大城主，到底有几分能耐。”他忽然凑近离仑，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再说，打赢了他，才能证明我比他强，才配得上你啊。”
离仑被他这不着调的话逗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没个正经。记住，点到为止，不许伤了和气。”
“知道了，阿离最疼我了。”朱厌笑嘻嘻地应着，在他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带着满心的珍视。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屋檐，淌过庭院里的青石路，将整个迎客楼都裹在一片温柔的清辉里。楼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传来的梦呓和远处草丛里的虫鸣，一声又一声，像在为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轻轻打着节拍。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论剑大会的开启，等待着那些埋藏在时光里的答案，在剑影刀光与少年意气中，缓缓揭开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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