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剑门正拉着叶安世往外走，雪粒子打在斗篷上沙沙作响。刚出禅房没几步，叶安世忽然停了下来，小靴子踩在雪地里，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
他转头望向落在后面的朱厌，小家伙正仰着头看漫天飞雪，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显得孤零零的，怀里不知何时又把那截槐树根的枯枝攥在了手里——大约是方才跟着进里间时顺手带出来的，像是握着个念想。
叶安世挣开顾剑门的手，小跑到朱厌面前，仰着小脸笑：“远舟叔叔，一起去呀。”说着便伸出热乎乎的小手，拉住了朱厌微凉的手指。
朱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被拉住的手，又看了看叶安世亮晶晶的眼睛，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抽回手，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虽比叶安世矮些，此刻被牵着往前走，倒像是被护着的小兽，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顾剑门在一旁看得好笑，故意逗道：“哟，我们世儿还会拉着同伴了？”
叶安世仰头瞪他一眼，那模样穿着女装，倒像是撒娇：“远舟叔叔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楚河哥哥人很好的，会给我们买糖画。”
朱厌听到“糖画”二字，喉咙动了动，显然是上次英磊给的糖糕让他记挂着甜味。他偷偷抬眼，见叶安世正冲他笑，便也抿了抿唇，嘴角悄悄弯了点弧度。
三人踩着积雪往寺外走，朱厌忽然停下脚步，小手在身前虚虚一握，一道淡青色的微光闪过，落在叶安世和顾剑门身上。顾剑门愣了愣，随即发现落在肩头的雪花竟都绕着避开了，身上也暖和了许多，不由得挑眉看向朱厌，眼底带着赞许：“你这小团子，倒会疼人。”
朱厌别过脸，没说话，只是牵着叶安世的手更紧了些。他虽身形变小，上古凶兽的灵力却未消减，这点御寒的小法术自然不在话下。
出了寒水寺，雪势虽未减，却被朱厌的法术挡在外面，走起来倒也轻便。叶安世踩着厚厚的积雪，不时蹦跳一下，斗篷的帽子滑下来，露出鬓边的梅花簪，在雪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朱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寒水寺，小手结成简单的印诀，指尖萦绕的青光汇入寺门两侧的古柏。他低声念了句旁人听不懂的咒文，两道淡青色的光膜自柏树上蔓延开来，悄然笼罩了整座寺庙，隐入风雪中不见踪迹。
“设结界？”顾剑门了然点头，“倒是细心，这样阿离在里面也安稳些。”
朱厌没应声，只是转身重新牵住叶安世的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楚河哥哥要是见了我这样，会不会认不出呀？”叶安世歪着头问，小手还在摆弄裙摆上的缠枝莲纹，指尖划过银线绣成的花瓣，带起细碎的光。
“保管认不出，”顾剑门拍着胸脯保证，“到时候你就说你是寒水寺附近人家的小丫头，来寻亲戚的，保管他信。”
朱厌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却很清晰：“他要是欺负你，我就……”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该说什么狠话，小眉头皱了皱，最后憋出一句，“我就把他的糖画抢过来。”
叶安世“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远舟叔叔真厉害。”
顾剑门也跟着笑，心里却暗道：这朱厌看着闷，护起人来倒不含糊。
叶安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仰脸问朱厌：“远洲叔叔，阿离叔叔什么时候醒来？醒来会不会讨厌我？”
朱厌低头看他，小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不会。阿离很乖，他醒来会喜欢你的。等春天来了，槐树根发了芽，他就醒得快了。”
“真的？”叶安世眼睛一亮。
“嗯。”朱厌重重点头，像是在承诺。
顾剑门看了看远处皇宫的方向，雪幕中隐约可见宫墙的轮廓，便提议道：“走过去太累了，我们御剑飞行哈。”说着抬手一挥，身后凭空浮现一柄长剑，剑身嗡鸣着涨大了数倍，稳稳悬在雪地上空，剑脊宽阔得能坐下几人。
他弯腰抱起叶安世，轻轻放在剑上：“坐好喽。”
叶安世扶着剑脊，好奇地摸了摸冰凉的剑身，斗篷的下摆垂落在剑上，水红色的裙角扫过青灰色的剑面，像落了朵花。朱厌也跟着跳上去，个子比叶安世矮些，坐在旁边时，头顶刚到叶安世的肩膀，他下意识地往叶安世身边靠了靠，小手悄悄抓住了剑脊的边缘。
顾剑门足尖一点，也跃上长剑，笑道：“抓好了，我们走！”
长剑腾空而起，破开风雪，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叶安世低头往下看，只见雪地像铺开的白锦，寒水寺的飞檐在雪幕中越来越小，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仿佛能看见禅房里暖黄的灯光，还有萧师叔和雷师叔温和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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