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与先太子，所中之毒，既然是同一种。那这毒源，与下毒的手法，也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要亲自看看，二十年前那个孩子，最后生活的地方。或许能从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之中，找到一些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线索。”
她说罢，便不再理会，身后那些面面相觑的官员。
她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早已被岁月，侵蚀得吱嘎作响的沉重的殿门。
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着灰尘与霉味的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所有的陈设，都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模样。只是上面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灵素，戴上早已备好的手套与口罩。
她像一个最严谨的仵作，开始对这间尘封的“案发现场”进行最细致的……勘察。
她检查了床榻的材质。
“嗯，是由整块的西域金丝铁木，打造而成。此木性极寒，若长期睡于其上，极易损伤人体的阳气。尤其是对一个年仅十岁的，正在生长发育的孩童而言。”
她又捻起了香炉里，早已凝固了的香灰，放在鼻尖轻嗅。
“是‘安息香’，配‘迷迭香’。此二者，皆有安神之效。但若长期大量使用，则会抑制人体的中枢神经，使人精神萎靡，反应迟钝。”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书案上那方早已干涸的砚台，和那支笔尖还残留着墨迹的狼毫笔上。
她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刮下了一点，那早已与砚台融为一体的墨块粉末。
她将那粉末，放入一个试管之中，滴入了几滴清澈的不知名的液体。
只见那黑色的粉末，竟在瞬间溶解，化作了一摊淡绿色的，浑浊的液体！
“是‘青黛’。”她低声自语，“此物性寒，有清热解毒，凉血定惊之效。常用于治疗温毒发斑，血热吐衄。可若将其混入墨中，长期经由皮肤接触，其寒凉之性，便会在不知不觉中，侵入骨髓，损伤人体的肾之精气。”
金丝铁木床，伤其阳气。
安神之香，抑其神明。
青黛之墨，损其肾精。
好一个处心积虑的……无声的谋杀！
那个歹毒的女人，竟是用这种最日常最不起眼，也最无法被人察觉的方式，一点点地将那个本应是天之骄子的孩子，变成了一个行走的药罐子！
一个早已被掏空了所有生命本源的虚弱的，随时可以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躯壳！
“来人。”灵素的声音冰冷得像是能将人的血液都冻结。
“将养心殿内陛下，近一年来所有接触过的卧具，香料，与文房四宝，都给本官一一取来查验！”
……
半日之后，结果出来了。
不出灵素所料。
当今皇帝顾怀瑜，所使用的一切，都与二十年前的先太子，惊人地相似！
他睡的是同样由金丝铁木，打造的龙床。
他点的是同样由“安息香”与“迷迭香”，配比而成的安神香。
他用的是同样由“青黛”，混入的御墨！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分明是一场，跨越了二十年光阴的精准的……复制！
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竟是在用与当年害死先太子一模一样的方式，来缓慢地谋杀……当今的皇帝！
而太医院那群酒囊饭袋，竟对此毫无察觉！
“查！”灵素的声音，充满了雷霆之怒，“给我查！这些东西，都是由谁采办？由谁制作？又经了谁的手，才送到陛下的面前！”
“我要将这张，隐藏在宫墙之内的罪恶的网，一根线一根线地都给它……揪出来！”
……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让所有的人，都大失所望。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负责采办的，是内务府。
负责制作的，是御用监。
负责每日呈送的是养心殿的贴身太监。
这其中经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家世清白，毫无破绽。
仿佛那下毒的手，是一只真正的来自地狱的鬼手，来无影，去无踪。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
灵素却将目光，投向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地方。
——慈宁宫。
那个早已一心向佛，不问世事，却知晓了，二十年前所有秘密的太后。
……
慈宁宫，佛堂。
青烟袅袅，檀香沉沉。
一心念佛的太后，在听完灵素那平静，却又充满了压迫感的问话之后，手中那串盘了多年的紫檀木佛珠，“啪”的一声……断了。
晶莹的，温润的珠子，滚落一地。
“放肆！”太后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慈和，而是充满了，被触及逆鳞的尖锐与惊恐，“先太子之事，早已盖棺定论！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敢在此……妄议皇家秘辛！”
灵素，没有被她的气势所慑。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缓缓道：
“太后娘娘，您礼佛多年，想必一定深信因果吧？”
“您每日在此诵经，祈福。是真的为了我大周的江山社稷？还是为了洗刷，您自己心中，那早已还不清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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