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的语速没有变化，但下一句话的用词变了。
“四个种族之间并非平等关系，灰脊人对其余三个种族实行的统治模式，在帝国学术分类中有一个精确的定义。”
“种族奴役制。”
林宇的手指搭在桌面上，纳米金属构成的灰脊人皮肤纹理在灯光下泛着冷灰色。
“具体说。”
“所有非灰脊人种族无公民身份，无财产权，无迁徙自由，出生即被编入所属星球的劳动配额系统，终身不得脱离。”
天枢调出一份标注着暗红色高亮的档案。
“此外，奥列格执行着一套名为‘灵魂税’的制度。”
“每二十年，从三个附庸种族中按固定比例抽取活体人口，比例为千分之三。”
“这些活体被送入领主府地下的专用设施进行灵魂提取，提取完毕的灵魂一部分上缴宗主国作为人口税，一部分流入虚界进行交易，换取灵能结晶和高阶资源。”
天枢顿了顿。
“根据奥列格的财务记忆档案交叉比对，七百年间累计收割灵魂超过四亿三千万。”
林宇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侧壁的一扇暗门前，掌心按上灵能感应锁。
感应锁识别到奥列格的灵能频率，暗门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我去看看他的库房。”
通道尽头是领主府地下第四层的一处独立区域，灯光惨白，温度很低。
林宇推开最后一扇隔离门，走进去。
房间很大，足有数千平方米。
一排排金属架整齐排列，架子上固定着一台台造型统一的设备，每台设备约五米高、宽十米。
底座呈六角形，顶部伸出一组弧形的灵能传导臂，臂端汇聚处悬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空心灵能水晶球。
林宇走到最近的一台前，蹲下身，检查底座上的铭牌。
铭文是苍辉公国的官方文字，天枢实时翻译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玄曜星海国标准制式灵魂提取装置，型号SS-7，核准单位：苍辉公国军备司，配发编号：07-2234。”
他沿着金属架一路走过去，数了三排。
“一百零八台。”林宇说。
“与奥列格记忆中的库存清单完全吻合。”天枢确认。
林宇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设备。
水晶球的弧面映出他灰脊人形态的面孔，琥珀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走出库房，沿通道返回书房。
“陈竹灵呢？”
“目前正在灵能禁锢舱进行锚钉维护，精神力消耗已累计超过安全阈值的百分之六十七。”
天枢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关切。
“远程操控奥列格躯体的工作强度远超预期，虽然大部分处于断开状态，但仍不时需要进行高精度操控，精神压力巨大，此时正在休息。”
林宇点了点头，坐回书桌后方，手指在桌面的全息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调出领地军事编制图。
“领地地方常备军五千三百艘战舰，分驻其余六颗行星，各星球驻军指挥官共六人，全部为灰脊人。”
天枢补充。
“六个驻军指挥官。”林宇重复。“他们对卡洛斯和瑟兰的死有什么反应？”
“按照我们释放的官方通报，两位护卫长在清理星盗时殉职，领主本人在行动中也遭遇了强敌袭击，旗舰受损，因此需要整顿军备。”
天枢说。
“六个指挥官中，第二行星和第五行星的指挥官在通报后二十四小时内发来了慰问函，措辞恭敬。”
“第三行星指挥官发来了请战书，要求带队追剿残余星盗，其余三人仅按标准格式回复了收到确认。”
“反应差异的底层原因。”
“第二和第五行星指挥官是奥列格的老部下，忠诚度较高。”
“第三行星指挥官名叫格鲁夫，是个好战分子，其余三人属于摆烂型，维持现状就好。”
林宇的手指停在格鲁夫的名字上。
“格鲁夫的个人实力。”
“四级初阶灵能者，领域属性未知，从军记录显示他参加过十七次星盗围剿行动，其中三次是独立指挥。”
“把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林宇收起全息界面，站起身，走到窗前。
灰堡行星的天空是浑浊的灰橙色，双恒星系统的一蓝一红两颗恒星同时悬在地平线上方，把城市的轮廓切出两层颜色不同的影子。
“天枢，以奥列格的名义起草一份领主令，即刻发布。”
“请讲。”
“内容如下：鉴于此次清理行动中暴露出领地军备与情报系统的严重疏漏，本领主决定召开特别军务会议，要求军务司全体高层及各星球驻军指挥官于一周内抵达灰堡领主府述职。”
他顿了顿。
“述职期间，各指挥官仅允许携带不超过十人的随行护卫。”
“明白，领主令将在五分钟内通过全频段加密通讯发出。”
一周后。
领主府议事大厅，长条形的玄铁长桌两侧坐满了灰脊人军官。
六名驻军指挥官按星球编号依次落座。
所有人都穿着灰脊人军队标准的深灰色制服，胸口别着各自星球的驻军徽章。
大厅两侧的阴影中，二十四名身穿奥列格私人卫队制服的“灰脊人”笔直站立，手持灵能长戟。
这些人的纳米伪装下面，是人类。
林宇坐在长桌首位的领主高椅上，右手搭着扶手，手指以每秒两次的频率敲击着合金接缝。
他的目光从六张灰色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都到齐了。”
奥列格的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沙哑，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倦怠与不耐烦。
“那就开始吧，从第二行星开始，把你们的兵力部署、武器库存、巡逻航线全部报上来。”
第二行星指挥官站起身，开始按照模板汇报。
林宇一边听，一边在视网膜上浏览天枢同步传来的实时精神力扫描结果。
每一名军官的灵能波动强度、情绪状态、灵魂频段特征全部以数据流的形式标注在对应的人脸旁边。
三级中期，紧张但恭顺。
三级后期，平静，心率偏低，在走神。
四级初阶，这是格鲁夫，第三行星指挥官，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态比其他人都松弛，琥珀色的竖瞳盯着林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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