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业站起身，接过文件，三两下翻完。
“第一份没问题，签了。”
他在第一份文件上按了指纹。
“第二份的灵能回路走线方案不对，紫霄雷铜的传导截面积不够，回路在满功率运转时会发烫。”
“参考玄鸟原型舰改装后的实际数据，截面积再加百分之十五。”
李沧澜飞速记录。
“另外。”
方振业把文件递回去。
“你和周梓铭两个人，下周开始每人每天花两个小时跟我的日程。”
“我处理什么你们就在旁边看什么，有问题当场问。”
李沧澜愣了一下。
“方部长，这是……”
“培训。”
方振业推了推眼镜。
“早该做了。”
李沧澜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但他跟了方振业四十多年，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方振业没给他留感伤的时间。
“走，兵工厂。”
他已经迈步往磁悬浮通道走了。
“玄鸟二号的龙骨等着呢。”
第一兵工厂的总装车间永远是那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型龙骨分段悬浮在反重力支架上，纳米虫群在骨架表面高速运动，数百名工程师在各层平台上忙碌。
玄鸟二号舰的龙骨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的总装，太虚玄铁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散发着独特的冷光，和普通精金那种银白色截然不同。
陈竹灵站在第三段龙骨的接合面前，白大褂袖子撸到肘弯，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微观扫描仪。
“来了？”
她头也没抬。
“第三段和第四段的接合面晶格对齐精度在百万分之三以内，但太虚玄铁在这个精度下的空间折叠效应会产生微弱的共振，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共振是否需要额外补偿。”
方振业接过扫描仪的数据输出，盯了一分钟。
“需要。”
“在接合面两侧加装对称的紫霄雷铜阻尼层，厚度两毫米，刚好消解这个频率的共振。”
陈竹灵拍了一下手。
“和我算的一样。”
“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
“确认一下嘛。”
陈竹灵喝了一口咖啡。
“万一你有更好的方案呢。”
方振业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沿着龙骨走了一圈，把每个分段的接合面都看了一遍。
太虚玄铁的加工确实比精金难伺候得多。
这种天材的晶格间隙天然存在纳米级的空间折叠效应，任何一个微小的加工误差都会被空间折叠放大数倍。
方振业看到第五分段的附近平台上，一个年轻工程师正对着一块太虚玄铁试样发呆。
“怎么了？”
年轻工程师回过头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胸牌上写着“工程部·张小兰”，职级是三等技术员。
“方部长！”
她站直了身子。
“这块试样的微观扫描结果和图纸标注的晶格参数有百万分之五的偏差，我不确定是扫描仪的问题还是试样本身的问题。”
方振业拿过扫描仪看了看。
“试样的问题。”
“太虚玄铁在从苍渊星运输过来的过程中，穿越星门会经历一次灵能环境的骤变，这个骤变会让晶格间隙中的空间折叠效应产生微小波动。”
“百万分之五在允许范围内，但如果你不放心，把试样放进灵能恒温舱里静置两个小时再扫一次，波动会自动消退。”
张小兰的眼睛亮了。
“方部长，这个经验值在标准手册里没有……”
“当然没有。”
方振业推了推眼镜。
“太虚玄铁是三个月前才开始大规模加工的材料。”
“标准手册是跟着工程实践走的，实践跑在前面。”
他看了张小兰一眼。
“你把这个经验写进技术备忘录里，发给周梓铭存档。”
“以后再遇到同样问题的人不用再花时间发呆了。”
张小兰拼命点头，抱着数据板跑了。
方振业站在第五分段旁边，抬头看着六千两百米长的玄鸟二号龙骨。
太虚玄铁的深灰色骨架在兵工厂的灯光下沉默而厚重，像一条正在成型的钢铁脊椎。
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这份工作干了数百年，从在方舟第十城焊第一条管路算起，到现在站在天庭战星的兵工厂里拍板五十公里级星舰和六千米级战舰的建造参数。
材料从钢铁换成了精金，精金又换成了太虚玄铁。
尺度从十米级换成了千米级，千米级又换成了万米级。
工具从电焊枪换成了纳米虫群。
但本质从来没有变。
金属和金属之间的结合，原子层面的事情，差一点就是差一点。
方振业揉了揉太阳穴，从口袋里摸出压缩口粮的包装袋，发现已经空了。
陈竹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递过来一杯速溶咖啡。
“抿一口？”
方振业接过来喝了一口。
苦的。
“好喝吗？”
“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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