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城，通天塔顶层。
巨大的投影中，上百个画面无声的播放着同一幅景象。
第七、八、九城，三座刚刚被从地狱拉回来的城市里，一片死寂。
废墟之上，街道之间，二百一十二万个曾经只知杀戮的怪物，此刻如雕像般静立。
它们有的保留着昆虫般的狰狞节肢，有的维持着巨人般的臃肿体态，但眼中狂暴的猩红，已尽数被一种冰冷的、绝对服从的暗色所取代。
它们摒弃了呼吸，停止了心跳，化作一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只听一人号令的不死军团。
这片沉默的黑色海洋，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比它们嘶吼时更加令人窒息。
苏沐雪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她站在林宇身侧，即便隔着屏幕，那股来自二百万个非人存在的杀气，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林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一群只知道毁灭的魔鬼，我们只是暂时抓住了绳子！万一……万一绳子断了呢？”
“断不了。”林宇的声音平静无波。
苏沐雪紧张的看着他的侧脸，这股力量太可怕了。
可怕到足以让任何凡人，滋生出神的野心，但同样也过于危险。
林宇当然清楚这其中的风险，自然明白苏沐雪的担心。
天枢的分析报告指出，这极有可能是某个高等文明用于格式化行星的制式生物兵器。
【冥府之门】只是破解了它的权限，篡改了指令。
这就像给一颗随时会引爆的核弹，装上了一个遥控器。
虽然有天枢作为保障，但林宇从不喜欢将自己的安全，寄托在一个随时可能失灵的遥控器上。
这支力量，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他需要一个稳定发展的文明基地，而不是一个抱着核弹按钮，时刻提心吊胆的暴君。
“天枢。”
他开口，声音淡漠。
“我在，指挥官。”
“执行【甘霖】计划，最终阶段。”
“指令确认。”
最终阶段？
旁边的几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光幕上的景象，回答了她们的疑问。
没有任何预兆。
遍布三座城市的，那二百一十二万【冥府军团】，在同一时刻，开始了它们的“终结”。
它们的身体，在最核心的细胞层面，开始了最彻底的链式崩溃。
坚固的骨刃，流动的躯体，狰狞的轮廓……所有的一切，都在短短数秒内，化为一滩滩毫无生命特征的黑色粘液。
没有轰鸣，没有火光，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紧接着，那些粘液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积雪，迅速蒸发、分解，化为最基础的碳、氢、氧，彻底消散。
无声无息。
仿佛刚才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海洋，只是一个幻觉。
整个指挥中心，死一般的寂静。
王青璇下意识的捂住了嘴，指尖冰凉。
她看着林宇，这个男人可以挥手间创造一支魔鬼的军队，也可以在下一秒，让它们灰飞烟灭。
这种视滔天权柄如无物的绝对掌控力，比任何力量都更让她沉迷。
麦晓雯的大脑则在飞速运转。
她瞬间明白了林宇的意图，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放弃了这支无敌的军队，因为他有比这更可怕的武器——人心。
“指挥官，【甘霖】计划所有转化单位，已全部执行溶解程序。”
“【样本-科尔】，已转入A-1级最高安保等级生物实验室，永久封存。”
天枢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林宇这才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很好。”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中。
“危机过去了，但工作才刚刚开始。”
“从今天起，第十城面向所有联邦公民，开放迁徙和工作申请。，我不管他们以前属于哪个家族，我只要健康的身体，和愿意工作的双手。”
“天枢，建立全新的公民身份与信用评分系统，所有新公民，根据技能与贡献度，获得相应的资源配给。”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嘲弄。
“至于那些还抱着旧时代遗产，做着家族美梦的权贵……让他们守着那些废铁，慢慢烂掉就行了。”
麦晓雯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应声：“是！”
一个庞大而精密的全新社会机器，在她脑海中轰然启动。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洗牌。
林宇正在用最粗暴的方式，抽干旧联邦的血液，将其全部输送给第十城这颗强劲的心脏。
……
消息传遍方舟，有人欢呼，有人错愕，更有人陷入了彻底的恐慌。
第一城到第六城的议会大厅里，那些刚刚准备宣誓效忠的家族族长们，彻底傻眼了。
他们以为这会是一场政治整合，他们还能在新体系里保留一席之地。
可林宇根本不跟他们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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