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鬼胭脂
第一章 十六铺的胭脂香
民国十七年,沪上的梅雨季缠缠绵绵下了整月,黄浦江的水裹着泥沙翻着浑黄的浪,拍在十六铺码头的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鱼腥、煤烟和一股若有若无的胭脂香,黏在人皮肤上,凉丝丝的,像附了层鬼气。
李峰捏着皱巴巴的船票,站在码头的雨棚下,指尖的凉意直钻骨头。他二十有六,从北平来沪寻亲,堂兄李茂在十六铺开了家小货栈,专做南北杂货的转手,前几日寄来的信还字里行间透着热闹,可等他跨上岸,才发现货栈的木门挂着把生锈的铜锁,门楣上的“李记货栈”四个字被雨水泡得褪了色,墙角的青苔爬了半面墙,冷清得不像活人待的地方。
码头的脚夫见他杵着不动,凑过来搭话,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的沪普:“先生是找李茂的?别找了,半个月前,李记货栈的人,全没了。”
李峰心里一沉,忙追问缘由。脚夫往黄浦江的方向瞥了眼,眼神里透着忌惮,压低声音:“说是撞了邪。这十六铺码头旁的老弄堂,叫胭脂弄,民国初年是窑子街,后来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死了百十来个姑娘,打那以后,就不太平。李茂那小子贪心,占了胭脂弄口的一间废屋当仓库,前几日有人看见仓库里飘红绸,还闻着一股子浓得呛人的胭脂香,再后来,货栈的伙计连人带车,在胭脂弄里消失了,李茂亲自去找,也没再出来。”
脚夫说罢,摆摆手匆匆走了,只留李峰站在雨里,耳边是黄浦江的浪声,还有那缕若有若无的胭脂香,比刚才更浓了,像贴在鼻尖上,甜腻中裹着一丝腐臭。
他在码头附近的小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上海本地人,姓王,见他打听李记货栈,连连摆手:“后生仔,别拿命开玩笑。那胭脂弄,晚上连巡捕房的人都不敢走,听说每到阴雨天,弄堂里就有女人哭,还能看见穿红袄的影子飘来飘去,那些消失的人,怕是都成了弄堂里的孤魂了。”
李峰不信邪,北平的老宅子里也有过些神神叨叨的传闻,最后不过是老鼠作祟,或是人为装神弄鬼。他堂兄为人谨慎,断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而这胭脂弄,就是唯一的线索。
当晚,雨势稍歇,月色被乌云遮着,漏下几缕昏黄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李峰揣着一把从北平带来的匕首,裹了件黑布衫,出了客栈,往胭脂弄走去。
胭脂弄在十六铺码头的西侧,是条狭长的老弄堂,弄口的石牌坊被大火烧得焦黑,刻着的“胭脂弄”三个字缺了角,牌坊下的石狮子眼窝深陷,像是被人挖去了眼珠,在昏暗中看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弄堂里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被雨水泡得滑腻,两旁的房屋都是断壁残垣,墙壁上还留着大火烧过的黑痕,有的地方挂着破烂的红绸,被风吹得飘来飘去,像女人的裙角。
刚走进弄堂,那股胭脂香就猛地浓了起来,甜腻得让人作呕,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腐叶的味道,钻到鼻子里,李峰忍不住皱紧了眉,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弄堂里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过残垣的呜咽声,像女人的哭声。走了约莫十几步,他看见前方的青石板路上,落着一支胭脂膏,红得像血,膏体上还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李峰蹲下身,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要碰到胭脂膏,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在了落叶上。他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破烂的红绸在风中飘着,那哭声似乎更近了,就在耳边,细细的,柔柔的,带着无尽的委屈。
他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昏暗中,似乎有一道红色的影子,在不远处的残垣后一闪而过。
“谁?”李峰大喝一声,声音在弄堂里回荡,却没有回应,只有那缕胭脂香,越来越浓。
他握紧匕首,朝着那道红影消失的方向走去,脚下的青石板路越来越滑,像是沾了油,又像是沾了血。走到残垣后,他看见地上铺着一层红色的花瓣,是曼珠沙华,开得妖艳,花瓣上沾着雨水,红得欲滴。
曼珠沙华的中间,放着一个梳妆盒,红漆的,上面雕着缠枝莲,盒盖开着,里面放着一支银簪,几盒胭脂,还有一面铜镜,铜镜蒙着一层灰,却能模糊地照出人的影子。
李峰伸手拿起铜镜,擦去上面的灰,铜镜里的影子,却不是他自己。
镜中是一个女人,穿着大红的袄裙,头发挽着髻,插着那支银簪,脸上涂着浓艳的胭脂,眉眼弯弯,却眼神冰冷,正看着他。而铜镜的边缘,映出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红袄的女人,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双手正朝着他的肩膀伸来。
李峰头皮发麻,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支银簪从梳妆盒里掉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静得可怕的弄堂里,格外刺耳。
他慌忙扔掉铜镜,转身就跑,脚下的青石板像是长了脚,滑得他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的胭脂香追着他,还有那女人的哭声,细细的,柔柔的,喊着:“公子,别走……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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