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林之中,夜色笼罩,月影还未来得及透下便被层层叠叠的叶片阻了去路。
“师姐……我们要去哪儿?”男孩稚嫩又有些恐慌的声音响起。
将他抱在怀里一路疾驰的人是个女子,一身劲装,右手提剑,剑刃带血,她眼神凌厉,抿着唇一言不发,见状男孩也不问了,红着眼眶搂紧了她的脖子。
不知穿行了多久,二人眼前豁然开朗,一间茅屋立于林中,四周静谧,任何风吹草动都格外明显。
女子静立片刻,轻唤了一声:“阿策。”
不多时,屋后林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浅淡月光下,那片阴影逐渐现出了它庞大的轮廓,幽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以及她怀里的男孩——是一头狼。
而在它身后,一人几步跃出,落在她身前,出声道:“师姐。”
青年身材魁伟,衣着清爽,半边胸膛裸露,臂膀纹刻着复杂纹路,这就是年轻时的沈策。
而被他称为“师姐”的女子,容貌倾城,面色冷凝气场凌人,正是谢婉璃。
沈策撸了一把她怀里凌亦安的脑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给她,又往她身后看了几眼,半天没见其他人影,不由得愣了一下,问道:“师父呢?阿欢呢?不是说让我拿到东西就在这儿接应你们,怎么就你俩?”
谢婉璃默然,没答话,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将凌亦安放在地上,推他到了青年腿边,然后低声道:“带他走,有多远走多远,寒地、西域、南疆,去哪儿都行,至少两年内都别回中原,也别回昆仑山。”
闻言沈策一愣,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你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谢婉璃当即沉默下来,半晌才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凌霁淞单枪匹马杀上璇玑山,做得大张旗鼓,目的就是要吸引注意力,他并不指望蒋平得到一份残图后就能善待他的儿女,所以他又将另两张残图分别私下给了另外两个人保存,并同样告知了他们地图只有凌家人可解这一消息。
谢婉璃要做的就是追着他们这三条线,趁他们内斗之时,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姜赫藏匿他儿女的地方。
而沈策要做的,便是盯紧另外的那两人,背后插他们一刀,夺回残图,分散谢婉璃的压力。
只是他们俩谁都没想到,凌霁淞是奔着复仇上的璇玑山,压根没想活着回来,他以一己之力捅穿了半个江湖,就是要他们在这群人休养生息的这几年里销声匿迹,而凌亦欢在那群人找上来时,为了弟弟活命,将这一道保命符死死贴在了他的身上——两个孩子,他们只是要一个解图的,自然取其一就够了。
留下一个凌亦安,往后的偌大江湖,有多少人想杀他,就有多少人想得到他。
凌亦安听着他们的话,终是没忍住,眼泪再度夺眶而出,他却死咬着牙关没有哭出声,他的同胞姐姐,用命为他留下了一条生路,临到死都在叫他别怕别哭,稚嫩的手拿着比她还高的刀剑,硬生生拖到了谢婉璃赶到。
听完她那边发生的事,沈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捏紧了手里的剑,他想拔腿冲出去将那群人杀个精光,可一低头,看着旁边耸动肩膀无声哭泣的男孩,他又生生抑制住了这股冲动。
谢婉璃也不多言,她知道沈策拎得清,转身便要走。
沈策品出点不对来,连忙拦她:“你还要干什么去?”
谢婉璃脚步一顿,侧目看他,淡声开口:“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蒋家庄的人,想走谈何容易。”
沈策听明白了,咬了咬牙,急声道:“那你带他回南疆,你不是要成亲了吗,你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孑然一身,而且还有阿格勒,牵扯他们不成问题。”
他们两人一年前下山游历,一个回南疆遇到了心爱之人,一个带着孤狼回到漠北十六部搅了个天翻地覆,谁也没料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
“师姐……”
凌亦安声音哽咽,一手一个攥着他俩的衣角。
谢婉璃明显要比沈策冷静得多,她偏头看了一眼凌亦安,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眼看着沈策,嗓音冷冽言辞凿凿:“地形你熟悉吗?哪些人能信哪些人不能信你知道吗?整个中原我能跑的地方多了去了,你能吗?漠北十六部苍狼部落前少主,我拜托你清醒点,你现在但凡扛着你的剑带着你的狼出去,不出三天必定曝尸荒野。”
沈策一阵语塞,谢婉璃说的是对的,他搅得十六部上下动荡,各部族在大昭的探子想必早就收到追杀他的密令了,他大大咧咧带着阿格勒出去引人,引来的除了蒋家庄的人,还有漠北十六部的人,除非他有三头六臂,不然在这地界就是任人宰割的份儿。
可他与谢婉璃一同长大,又岂会不了解她,说着是去把人引走,实际上她心里揣着的火不比他小,此行一去,他真的怕她也步上他们师父的后尘。
他胸膛剧烈起伏,拽着谢婉璃胳膊的手半天也没松,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开口:“我从漠北回来还带了点人,师姐,你听我一次,别自己逞强,师父此举为的就是不让你我报仇,他只想他这唯一血脉、还有你、我,都好好活着。”
沈策低头看着腿边固执拽着他们衣角的男孩,低声道,“……他只剩我们了。”
是啊……他只剩他们了。
而现在,故人纷纷西去,又徒留他一人守着那两个孩子,期盼另一个故人之子平安归家。
“瞧你坐这儿一头午了,想什么呢?”
沧桑厚重的声线拉回了凌亦安的思绪,转头看去,正对上贺兰探究的视线,他摇了摇头,目光飘向山庄大门,半晌叹了一声:“这群孩子啊……”
他话音刚落,一个青年小跑穿过校场,直奔他们二人而来,还未到跟前便扬声喊道:“庄主!凌叔!来人了!”
凌亦安“噌”的一下便站起了起来,急切问道:“何人?可是姓沈?”
青年跑到两人面前,递上来两块玉佩,气喘吁吁地道:“是,是苏小公子,还有九霄宗的少宗主和一些生面孔,他们人还不少。”
喜欢星河寥寥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星河寥寥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