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照进房间。时言先醒了。身体经过一夜深眠,似乎恢复了些许气力,不再像昨日那般沉滞虚软。
他侧躺着,安静地凝视身旁熟睡的男人。贺峥睡得很沉,眉宇间那惯常的凌厉被抚平了些许,呼吸均匀悠长,一条手臂仍占有性地搭在他腰间。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目光在那柔和的眉眼上流连了许久,才轻轻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人温热的皮肤,却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无声地笑了笑。
又静了片刻,他在心底轻唤:“小八,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团雪白的影子倏地从他袖中钻了出来,巴掌大的小白猫抖了抖蓬松的毛,气鼓鼓地蹲在枕畔,尾巴尖一下下甩着,嘴里发出细细碎碎的嘀咕声:
【宿主你可算想起我了!你都把我屏蔽多久了!要不是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波动,还以为你把我丢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呢!】
时言没接话,只是垂着眼,看着指尖落在被褥上的光影,声音淡得像风拂过水面:“帮我把情感淡化。”
小白猫的嘀咕声戛然而止,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它猛地跳起来,爪子堪堪蹭到贺峥的脸颊,又慌忙缩了回去,蹲在时言手边,懵懵懂懂地叫了一声。
【喵?宿主?你说什么?情感淡化?这不是只有前往下一个小世界才会启动的程序吗?】
它用脑袋蹭了蹭时言的手腕,软乎乎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你现在淡化它做什么?你和那个贺峥……】
“执行就好。”时言打断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不想再经历昨夜那种失控的恐慌。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那人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掌控,这很危险。
小八困惑地歪了歪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尾巴翘得老高:【哦哦哦!我就说嘛!宿主你最理智了!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它觉得再深的感情,被程序处理过,也就放下了。
一阵极淡的暖意从心口漫过,像被抽走了些什么,又像被抚平了些什么。
那些汹涌的、炽热的、让他辗转反侧的情绪,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渐渐淡去了踪迹。
【程序执行完毕。宿主,很高兴看到你恢复了应有的理智。】小八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过度情感投射是任务执行的大忌,历史数据表明……】
时言没有听完。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满溢的爱恋与痴缠,不再是患得患失的恐慌。它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淡漠,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寻常的枕边人。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贺峥,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仿佛昨夜那个惊慌失措、赤脚奔向他的不是同一个人。
清晨的小院里,沾着露水的青菜叶翠得发亮,篱笆上爬着的牵牛花,开了几朵淡紫色的小喇叭。
时言搬了张矮凳坐在院角,从屋里取来笔墨纸砚,铺在石桌上。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柴门,以及院外那片薄雾笼罩的田野上。
良久,他落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先是一道蜿蜒的田埂,再是几间错落的茅屋,最后,他在茅屋的窗下,画了一个倚着门框的身影。
只是那身影,线条疏淡,看不真切神情。
小白猫心满意足地趴在他意识角落,似乎觉得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贺峥醒来时,摸到身旁空了的床铺,心头猛地一空。他立刻起身,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院中石桌旁的时言。
那人身形单薄却挺直,他正垂首作画,神情专注。听到开门声,时言笔尖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贺峥。
四目相对。
贺峥的心,却莫名地往下一沉。
时言的眼神很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可那笑意里,独独少了往日里藏不住的炽热与软意,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却再也触不到那份滚烫的温度。
喉间泛起一阵涩意,贺峥却什么都没问,也没有提昨夜的失态。
他只是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手臂,从背后环住了时言,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目光落向宣纸:“画什么呢?”
时言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将画纸收拢卷起,放在一边。
“贺峥,”他转头看他,声音清清淡淡的,“把奶奶接过来住吧,院里空着也是空着。”
贺峥一怔,随即收紧了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喉结滚了滚,低低应道:“好。”
时言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似乎话题到此为止。他视线微偏,看向庭院中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叶。
贺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口那莫名的空洞感又扩大了些。
他收紧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拢在怀里,试图驱散那点不安,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带着点责备的意味:“早上风凉,也不多穿件衣裳就跑出来,冻着了怎么办?”
说着,不等时言反应,便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回屋去,再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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