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回廊,他一眼就看见了贺峥。那人正立在院中的石桌旁,手里端着茶盏,与舅舅说着什么。
柔光笼罩着他的侧脸,勾勒出分明的轮廓,眉峰沉敛,眸色深静,与昨夜在黑暗中隐忍温柔的样子截然不同。
“哥哥!”
时言眼睛一亮,欢呼着扑过去,不管不顾地往贺峥怀里钻,像只欢腾的小兽。
贺峥被他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茶差点洒出来,却稳稳接住了他,顺手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慢点,急什么?”
时言仰头看他,眼里的欢喜亮晶晶的,一点儿不掩饰:“我醒来没看见哥哥,还以为你不见了!”
舅舅在一旁笑出声:“这才多大一会儿不见,就急成这样?”
贺峥无奈,却也由着他扒着自己,低声问:“鞋穿反了都不知道?”
时言低头一看,脚上的布鞋果然左右颠倒,但他才不在意,笑嘻嘻地踩了踩地:“反正又不会摔。”
贺峥拿他没办法,只得弯腰蹲下,亲自给他换鞋。
时言扶着他的肩膀站稳,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实际上舅舅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问:“哥哥,昨晚你说没有东西,是什么东西呀?”
贺峥手一抖,差点把鞋带扯断。
舅舅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咳得惊天动地,连忙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快步逃也似的走开了。
贺峥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时言,少年满眼天真,显然是真的不懂,还在等他的答案。
他闭了闭眼,终于咬牙低声道:“晚上再告诉你。”
时言眨了眨眼,忽然福至心灵,笑得狡黠:“是不是像昨晚那样?哥哥喜欢言言的反应?”
“咳咳……”
贺峥正端着杯子喝茶来掩饰尴尬,闻言猛地呛了一下,耳根子瞬间漫上一层薄红。
他叹了口气,又怕被屋里的长辈听见,只能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哑:“别胡说。”
时言却偏要笑,眼角眉梢都漾着得意的光,手指还不安分地在他手心里挠了挠。
正僵持着,姥姥在堂屋里扬声喊开饭了,贺峥像是得了赦令,松了口气,反手攥住时言作乱的手,牵着他就往屋里走,脚步都带了点仓促:“吃饭去,再磨蹭馒头就被鸡叼走了。”
灶房里飘着葱油饼的香气,姥姥正把最后一盘炒鸡蛋端上桌。
她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眼睛笑成了两条缝:“言言是不是又缠着哥哥了?”
时言正要开口,贺峥已经往他嘴里塞了块饼:“吃饭。”
接下来的几天,时言过得像泡在蜜罐里。姥姥带他下河摸螺蛳,上树摘桑葚,还偷偷给他用麦糖熬了小糖人。
他每晚都把自己玩成小花猫,贺峥就在旁边打水给他擦脸,擦着擦着,自己也忍不住笑。
转眼要归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姥姥已拉着时言的手,从院门口一路絮叨到村口:
“回去要听话,别贪凉,脚疼了泡热水,糖人少吃……”
时言“嗯嗯”点头,眼睛弯成月牙,姥姥说一句他应一句,最后还把脑袋蹭进老人怀里,像只撒娇的猫。
来时轻车简从,回去却装了半车:姥姥腌的腊肉、晒的果脯、新打的棉被、还塞了两罐自己熬的麦芽糖。
徐叔笑呵呵把牛车辕杆压得吱呀响:“再装,车都要散架喽!”
牛铃叮当,一路摇回家。第七天傍晚,熟悉的柴门出现在视野里,贺奶奶已倚门张望。
见他们下车,老人家三步并作两步迎上,一把握住时言的手,掌心都是热的:“可算回来了!奶奶灶上煨了红薯,还热乎呢!”
时言鼻尖一酸,又笑开,回头冲贺峥喊:“哥哥,到家啦!”
贺峥把大包小包扛上肩,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成一条,拖进门槛里。
一顿热热闹闹又温馨的晚饭过后,时言耐不住性子,听说村里的小香她们晚上会在晒谷场玩捉迷藏,便眼巴巴地看向贺峥和贺奶奶。
贺奶奶慈爱地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跑远,注意安全。”
贺峥也点点头:“别玩太疯,早点回来。”
时言欢呼一声,像只出笼的小鸟,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灶火噼啪,贺峥添了根柴,火光映得他眉眼沉稳。
他低声开口:“奶奶,我想去县里谋个差事。姥姥说得对,总守着这几亩地,养不活他想过的日子。”
贺奶奶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抬眼看他,眼里是早猜到的了然:“去吧,年轻人就该趁筋骨壮,出去闯闯。家里别担心,有我呢。”
贺峥心中微暖,又有些酸涩。他知道奶奶年纪大了,本不该再让她操劳。
“奶奶,让您受累了。”
“傻孩子,说什么受累。”贺奶奶摆摆手,“你们好好的,奶奶就比什么都强。你在外头,也要顾着自个儿,别太拼命,平平安安的最要紧。”
贺峥郑重应下:“孙儿记下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贺峥将一些具体打算,比如可能去县里先找相熟的工头,看看有无合适的活计,或者托人打听店铺招工等,简单说了说。贺奶奶也叮嘱了他一些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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