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温叙白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段嫩绿枝条。
他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从旁边挖了点湿润的泥土，小心翼翼地将枝条栽种进去。
而一旁的顾宴修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把曾斩妖除魔的剑斜插在身旁，剑刃上还残留着透明的汁液。
“顾宴修，拿着。”温叙白走到他身旁，将种着枝条的玉瓶递到他面前。
没有回应。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没听见一般，直到温叙白强行将玉瓶塞进他手中。
玉瓶接触皮肤的瞬间，顾宴修的手指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但眼神依然涣散。
温叙白不得不俯身，握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住瓶子。
“看仔细，”温叙白引导着他的视线，“这是小树妖折断的枝条。树妖一族的特性，你比我清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顾宴修封闭的心门。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缓缓聚焦在玉瓶上。
“那小树妖机灵着呢。”
温叙白在他身边蹲下，指了指枝条底部已经冒出的细小白根，“树妖断枝可重生，他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你瞧，这不已经开始生根了？”
“断枝重生？”顾宴修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很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将玉瓶紧紧握住，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瓶身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人弯下腰，额头抵着冰凉的玉瓶，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笑声从后方传来。缚离被御灵拘藤环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即便如此狼狈，他却仍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顾宴修，你居然真的下手了！”
看到之前那般场景，缚离心里舒畅得不得了，“说什么至交好友，说什么生死与共，到头来还不是一剑穿心！你们人族的情谊，真是廉价得可笑！”
顾宴修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抬头，仿佛才想起缚离还在这里。
“帮我拿着。”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交还给温叙白，脸上的神色丝毫未变。
温叙白接过玉瓶，在心里默默给缚离点了根蜡烛。他看着顾宴修慢慢站起身，拔出地上的长剑。剑刃上还沾着小树妖的血，看起来十分刺眼。
“你、你想干什么？”
缚离终于笑不出来了，挣扎着想要后退，却被御灵拘藤环死死定住，“岚末！岚末你这贱人跑哪去了！”
他慌乱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那个总是听他命令行事的伴生妖。
寒光闪过。缚离的惨叫声划破天际。顾宴修的剑精准地刺入他的肩膀，避开所有要害，却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顾宴修苍白的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一剑，为那些被你害死的村民。”
“这一剑，为温叙白。”
“这一剑，为小树妖……”
说到这个名字时，顾宴修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缚离抓住这瞬间的迟疑，狞笑道：“怎么？下不去手了？你亲手杀死他的时候，可比现在干脆多了！”
这句话实实在在戳到了顾宴修的痛点，他眼中寒芒暴涨。
接下来的剑势如暴风骤雨，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却又精准地避开要害。
缚离很快变成了一个血人，惨叫连连，却因为藤环的束缚连昏过去都做不到。
顾宴修却像不知疲倦般，一剑接着一剑，眼神冷得骇人。
“够了。”温叙白终于出声制止，“再这样下去，他不死，你也得疯。”
听到这话，顾宴修的剑悬在半空，剑尖滴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刚跑完千里。
缚离已经奄奄一息，却仍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们。
“有本事杀了我啊……”缚离哪怕痛得要死，嘴上却不饶人，“就像杀了他那样，给我个痛快。”
顾宴修的剑仍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向温叙白手中的玉瓶，那段枝条上的嫩芽似乎又长大了一些，在风中轻轻摇曳。
随后他收剑入鞘，最后冷冷地看了缚离一眼，“死对你来说太轻松了。我怎么可能让你死，我还没折磨够呢。”
说完，顾宴修不再理会他，转身从温叙白手中接过玉瓶，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温叙白有眼力劲地将缚离打回本体，收进乾坤袋里。
“走，我们回家。”
顾宴修轻声说，像是在对枝条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最后，他们却是回了捉妖司，因为捉妖司的藏书阁里收录有很多关于妖物的书籍。
顾宴修坐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中间，快速地翻阅，眼下还挂着浓重的青黑。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万妖志》没有，《灵植通鉴》也没有……”
他喃喃自语，手指快速划过又一卷竹简，指甲因为频繁翻页已经磨得粗糙不堪。
身旁的烛台滴满了蜡泪，火光摇曳中映出他憔悴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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