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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满城暮色,等不来晨昏交替、更没有日月轮换。
两个太阳挂在天上,静止不动。
信息房内,光屏长亮。
“雨婷,已经二十四小时了!这不科学啊!”
张姐眼底乌青,指尖在光屏上划动,调出天体推演模型。
“双日悬天,光线恒久不变。光影零位移,没有温差,这压根儿不符合天体运转规律。”
“张姐,咱们头顶只有一个太阳。”
林雨婷摇摇头,输入公式,随后拖动模型旋转,单一恒星搭配双层大气的折射结构,覆盖张姐的推演模型。
“你看这是昴宿增十六,天上始终只有一颗恒星,我们看见的两个太阳,只是大气层折射天体的物理现象。”
张姐瞳孔微缩,笔杆在掌心转出半圈,啪嗒掉在桌面。
“那蓝白两个太阳是视觉污染?”
“理论上是大气畸变,导致的双日并现。”林雨婷的视线,落在模型标注的星体参数,语速平缓,却字字冰冷。
“恒星引力彻底锁死这个世界。我们下面这颗行星的自转与公转周期完全同步,这是标准的潮汐锁定星体。”
她轻点光屏,拆分三块区域。
“物理法则把这颗星球割成了两块死地:永久向阳面持续接受恒星炙烤,水汽蒸干、大地熔融,无任何生灵可存续;而背阴面隔绝阳光,大气冻结,全域冰封死寂。”
张姐呼吸急促,低声追问:“那我们呢?”
林雨婷望向窗外的永恒暮色,下压唇线。
“我不太相信巧合,但咱们的运气好得不太真实,落点卡在夹缝里。
新沪市处于极寒与极热交界的环形暮光带。
这颗行星,只有这一圈狭窄的宜居带,拥有恒定温度、可存续的物质结构。”
林雨婷转身看向张姐,嗓音干涩。
“增十六,永远停在地平线。我们看到的不变暮色,不是偶发的天象异常,而是这颗星球的常态。”
张姐垂眸看向记录页,久久没有落笔。
“这颗星,有名字吗?”
“有官方天文编号。”
灵熵终端最底端的溯源词条刷新。
“塞莱娜b。”
她顿住,眼底的浸透寒意。
“塞莱娜b,不过是人类世界的天文爱好者,做出的标注,他们并不知道这颗行星的实际情况。
这片星域,属于旧日主宰。
从古至今,它只有一个名字。
——卡尔克萨!”
林雨婷默然,不再言语。
机房陷入长久的沉寂。
终端的低频嗡鸣,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雨婷,你说咱们被扔到400光年外,是不是偶然?我在那件事后叛逃,黄印学会收回了风之烙印……唉!这里可是哈斯塔伦的地盘,会不会把我给清算掉?”
林雨婷解开胸口的扣子,露出削弱的左肩。
三条横线,中间是一个半圆弧线。
这枚‘风之烙印’,只剩下焦黑的轮廓,没有任何光泽,失去了所有活性。
“半斤八两。我虽然没有背叛,但格赫罗斯把哈斯塔伦的‘风印’给烧了。咱们俩在这儿最好不要出门,保持低调。”
张姐终于落笔,力道极重,字迹锋锐凝滞。
『落点旧日主宰属地,命运在此垂眸!』
新沪市,困在永恒凝固的暮色。
莫比乌斯神国,第三位星之眷属,王有才夹着文件,站在临时指挥所门外。
暮光落在他的肩上,两个影子在脚下一动不动,像被死死焊在地砖上。
里面传来万科的声音:“进来,别挡在门口。”
桌上铺开城市平面图,安置点用红笔标注。
学校改成了集体宿舍,图书馆变成物资分发中心,社区医院标注为临时急救站。
万科把铅笔搁在地图,抬头看他。
“太阳不会动了,但人得继续过日子。”
“你今天睡了吗?”
王有才看着满脸憔悴的万科问。
“生物钟乱了,只眯了两个小时。”
万科的目光越过王有才,落在门外的暮色。
“看了表才知道只睡了一会儿。”他把手按在地图,拇指摩挲着纸面,“这光会把人搞疯的。咱们得让所有人保留时间概念。一日三餐按表走,作息需要有规律,轮值也需要按计划来,老天爷在这里靠不住了。”
“明白!”
王有才接过工作清单,夹在巡查日志,转身离开。
今天的摸排路线是一条红线。
从指挥所出发,穿过三个安置点,经供氧站,终点是修格斯的临时伙房。
王有才沿着红线走。
皮鞋踏在青砖上,单调而沉闷,这可能是整条街上唯一的声音。
沿街楼宇如默片般向后退去。
墙体外立面遍布蛛网般的裂痕、阳台的衣物随风摇曳,和昨日一样。就连风拂过衣角的弧度,都和昨天分毫不差。
整座城市抽干了时间,定格成一幅巨大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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