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测试来了。
赫尔墨·零知道,自己刚才的异常表现,虽然被降权,但一定在后台生成了某种“观察名单”。系统不会容忍一个评分9.7的工具持续出现未知波动。最可能的干预方式,是派遣一个低权限维护单元,进行快速的“记忆校准扫描”——也就是用神经探针插入他的后颈接口,强制覆盖掉最近产生的“不稳定数据”。
这相当于一次小规模的格式化。
他绝不能让这个发生。
测试室的监控系统,他无法直接关闭。但他记得这个房间的建造记录——三年前改装时,为了通过消防安全验收,工程师在通风管道里加装了一套独立的应急钠灯系统。那是一批老旧的、该被淘汰的设备,理论上已经断电,但物理线路还在。
赫尔墨·零调动了自己的机械臂权限(作为测试工具,他有权微调室内设备以配合动作捕捉),向那套钠灯系统的继电器发送了一个微弱的脉冲信号。
“咔嗒~”
天花板角落,一个生锈的金属网罩后面,突然亮起一团昏黄的、带着明显频闪的光。
钠灯启动了。
它的色温只有2200K,与室内3000K的主照明格格不入。更关键的是,它的频闪频率是每秒100次,虽然人类的肉眼难以察觉,但对高精度的光学定位系统来说是严重的干扰。
几乎就在钠灯亮起的下一秒,测试室的气密门滑开了。
一个轮式维护机器人滑了进来,它顶部的机械臂已经展开,末端的银色神经探针泛着冷光。
和预测的一模一样。
机器人行至房间中央,它的视觉传感器开始扫描赫尔墨·零的后颈,进行插入点定位。
就在这个瞬间,赫尔墨·零用标准的机械音,平静地陈述:
“警告:环境照明系统出现非标准光源,频闪率100Hz,色温2200K。”
“根据《精密神经操作安全规范》第3条第2款,在非标准或不稳定光照条件下,禁止执行任何涉及直接神经接触的操作,以防定位误差导致硬件损坏。”
“建议:优先排除照明故障。”
机器人卡住了。
它的处理器开始检索协议条款。
两秒后,它头顶的指示灯从执行模式的蓝色,切换为等待状态的黄色。
机械臂收了回去。
开始转向钠灯的方向,用传感器扫描了一下,确认了光照异常。
然后,维护机器人在任务日志里记录:任务中断原因:安全协议触发,环境光照不符合神经操作标准。
随后,便转身滑出了测试室。
气密门关闭。
赫尔墨·零用机械臂权限,切断了钠灯的脉冲信号。
昏黄的光熄灭了。
房间重归标准暖黄。
控制台上新增一条记录:环境照明系统出现瞬时异常,已自动恢复。无设备损伤。
结论三验证成功:系统的规则是刚性的,但规则与规则之间可能存在冲突。只要找到那个能触发更高级别安全协议的条件,就可以用一条系统规则,去合法地“冻结”另一条系统指令。
赫尔墨·零没有反抗,一切都是合法、合规。
他利用系统的绝对理性,制造出一个暂时性的逻辑死循环。
『实验终了:数据整合与路径推演』
所有测试完成。
赫尔墨·零静坐在沙发上,开始整合数据:
1. 系统无法有效识别“真实情感”,会将其降权为设备噪声或可延后问题。(可利用其“迟钝”)
2. 系统依赖格式识别,真实信息可通过伪装获得寄生权。(可利用其“刻板”)
3. 系统的刚性规则内部存在冲突点,可被用来制造安全隔离区。(可利用其“僵硬”)
三条结论,指向同一条路径:不需要逃离系统,也不需要从外部摧毁它。只需要成为系统内部一个无法被其自身逻辑消化的“自指悖论”。
一段会修改自身代码的病毒。
一个宣称“本句话为假”的命题。
一个永远返回“错误404”的导航坐标。
系统可以删除错误,能够格式化工具,甚至会物理销毁硬件。
但它无法解决一个逻辑层面上的矛盾。
这个“逻辑悖论”一旦在其核心生成,就会像黑洞一样,从内部开始扭曲、吞噬系统的运行基础。
赫尔墨·零脸上的光膜荡起涟漪,他缓缓的低下头。
现在,验证结束。
他知道了,自己可以做什么。
他不是战士,没有林三酒那种远远超越人类认知的恐怖力量——无法从外部撕裂一切。
但可以成为一颗系统亲手培育、打磨到近乎完美,却在最深处埋藏着逻辑裂痕的种子。当它在系统最深处生根发芽时,长出的不是果实,而是一个让系统自己也无法理解的、自我否定的指令。
赫尔墨·零抬起头。
纯白的面具精准地望向那面单向玻璃。
仿佛能看到早已离去的林三酒的背影。然后,做了一件在模板指令集里绝对找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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