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们的是家族的首席秘书安娜,一位金发碧眼的德国女性,举止优雅,做事严谨,全程用流利的英语交流,偶尔夹杂着几句中文,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苏女士,沈先生,海因里希先生和伊莎贝拉女士已经在会议室等候多时了。”安娜引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墙壁上挂着家族七代掌舵人的肖像,从第一代的手工匠人,到如今的现代化企业管理者,每一张肖像的眼神都透着坚定,只是越往后,肖像的表情越显凝重。
会议室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巨大的红木会议桌旁,坐着一男一女。男人约莫四十岁,身材高大,穿着深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果决,这是海因里希·冯·施泰因贝格。女人比男人年轻几岁,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挽起,眉眼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手指上戴着一枚简约的珍珠戒指,这是伊莎贝拉·冯·施泰因贝格。
见到苏念安和沈浩,海因里希起身伸出手,声音低沉而有力:“苏女士,欢迎来到冯·施泰因贝格,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邀约。”他的手掌宽厚,握手的力度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
伊莎贝拉则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苏女士,一路辛苦,希望法兰克福的风光能让你有个愉快的心情。”她的声音轻柔,却与海因里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椅子的距离,看似和谐,却透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苏念安与他们一一握手,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海因里希先生,伊莎贝拉女士,感谢你们的邀请,我和我的团队会尽最大的努力,完成这次的风险评估工作。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知道,你们希望我们重点评估哪些方面?或者说,你们认为,企业目前面临的最大风险是什么?”
海因里希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苏念安:“苏女士,我直说了,我们计划在上海建立亚太区总部,同时将部分生产环节转移至中国,利用亚太市场的成本优势和市场潜力,推动企业的二次发展。但我们清楚,这场变革背后藏着无数风险,从市场准入、政策法规,到供应链重组、文化融合,甚至是企业内部的决策执行,都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我们找你,就是希望你能以专业的视角,帮我们找出所有可能存在的风险点,给出规避和解决的建议。”
他的话语间充满了野心和决心,显然是这场亚太拓展计划的主导者。而伊莎贝拉则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不语,只是在海因里希说完后,补充了一句:“除此之外,家族企业的传承问题,也是我们希望你能纳入评估范围的。七代传承,我们不希望在我们这一代,出现任何差错。”
苏念安心中了然,海因里希关注的是商业发展,伊莎贝拉关注的是家族传承,这正是姐弟二人经营理念分歧的核心。她点点头:“好的,我明白了。接下来的一周,我和我的团队会全面调研企业的生产、财务、市场、研发等各个部门,同时与家族核心成员、中层管理者、一线员工进行沟通,最终会给出一份包含商业风险、传承风险、战略风险等全维度的评估报告。在此期间,我需要你们提供所有必要的资料和信息,且保证信息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这是我们进行风险评估的基础。”
海因里希立刻表示:“没问题,安娜会配合你们的所有工作,企业的所有资料,除了家族核心的信托基金细节,其余都可以向你们开放。”
而伊莎贝拉则抬眼,目光与苏念安相遇:“信托基金的细节,我会亲自向你说明,这部分内容,属于家族的核心机密,也是传承风险的关键。”
苏念安应下,一场围绕着百年家族企业的风险评估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安和沈浩兵分两路,沈浩带着团队深入冯·施泰因贝格的生产基地和研发中心,调研生产流程、设备状况、研发能力和供应链体系;苏念通则留在总部,与财务、市场、人力资源等部门的负责人沟通,查阅财务数据、市场分析报告和人员架构资料,同时与家族的中层管理者进行一对一的交流,试图从不同的角度,拼凑出这家企业最真实的面貌。
沈浩那边的调研,很快就发现了诸多问题。生产基地位于法兰克福郊外的一座小镇,拥有百年历史的厂房虽然维护良好,但生产设备却有近三成已经使用了超过二十年,虽然依旧能正常运转,但生产效率远低于行业最新水平。研发中心的团队人数不足五十人,且平均年龄超过四十五岁,缺乏年轻的研发人才,近三年来,仅有两项小型技术专利获批,没有核心技术的突破。
更严重的是供应链体系,正如苏念安在飞机上分析的那样,核心部件的采购集中在三家小型德国企业,这三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冯·施泰因贝格家族的远房亲戚,采购价格高于市场均价20%左右,每年为企业增加了近千万欧元的成本。而且,这三家企业的生产能力有限,一旦出现生产事故,将直接导致冯·施泰因贝格的生产链断裂,没有任何替代方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