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算暂时安分下来。
众人继续赶路,张天落却越发疑惑。按孙家兄妹指的方向,孙家坞早该到了,为何迟迟不见踪影?他悄悄取出怀中铜钱,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中不安愈盛。
这铜钱是时空旅行的关键,而打火机更是启动“大循环”的钥匙。若真遗失在过去的孙狗儿手中,岂不是形成了悖论?更让他不安的是,孙家兄妹似乎对路途远近毫无概念,每每问及,总是说“快了快了”。
这一天,他们来到邓州城,找到一间客栈住下。
邓州城的客栈虽不算豪华,但也干净整洁,连日奔波之下,能有一张安稳的床榻已是幸事。众人刚安顿下来,正要叫些饭食,窗外却传来长短不一的敲击声。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会。”墨寒子说完,就出了屋。
几人不知所以,只有玄矶子笑着说:“墨家有特别的传讯方法,墨师定是收到了传讯去见墨家弟子了。”
张天落也没在意,只有阿五好奇心重,想跟出屋去,被阿二叫了回来。
过了片刻,墨寒子面色如常地回来了,他手里托着个木鸢,坐下后在木鸢腹部某个机括上轻轻一按,取出卷成一束的薄绢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展开绢帛,目光快速扫过,那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或钻研神采的面容,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灰白。他挺拔的身躯微微一晃,竟有些踉跄地后退半步,靠在了桌沿才稳住。
房间内的气氛陡然凝滞。
玄矶子最先察觉老友异常,拂尘一摆,关切道:“墨老兄,何事如此惊惶?”
张天落和孙家兄妹也停止了说笑,疑惑地望过来。
墨寒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将那绢书看了一遍,仿佛不相信上面的字迹。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悲痛与震怒,声音干涩沙哑,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徐州……传来消息。谭三英、墨童、墨榫……他们……刺杀伍罗,中了圈套……”
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州府主将刘牙儿被他们拼死格杀……但……三英……和同去的几名弟子……皆……皆力战殉道……死于那奸贼伍罗之手……”
“什么?!”张天落猛地站起身,撞得桌子一晃。谭三英那豪爽又不失细心的形象瞬间涌入脑海。那个在危难中相助,一同经历过生死的墨家女侠,竟然……死了?还有墨童墨榫,虽相交不深,亦是鲜活的生命!“谭三英……死了?”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玄矶子长眉紧锁,闭上双眼,单掌竖于胸前,沉痛地念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世间轮回,必有定数。悲哉,痛哉!”
世间轮回,必有定数。
张天落想起在另一轮回线,自己亲眼看到谭三英死在伍罗手中。这就是定数,虽然形式有所改变,但结果还是一样。
张天落看向玄矶子,老道似有所悟但又不知。
孙阿二和阿五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阿五下意识地抓紧了哥哥的衣袖,不敢出声。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墨寒子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市井嘈杂。
“伍罗……谭贤!”墨寒子猛地握紧拳头,手中的绢帛被攥得扭曲,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向平和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与刻骨仇恨。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又带着一种无奈的决绝。
墨寒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平日专注于机关巧思、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却赤红如血,死死盯着手中那卷仿佛重逾千钧的薄绢。绢帛上冰冷的字迹,一字一句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伍罗……谭贤!”他终于再次嘶吼出声,声音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暴怒。那不仅仅是谭三英,那是他墨家苦心培养的下一代精锐,是墨童的执着坚韧,是墨榫的沉稳细致,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如今,尽数折损于奸人之手!
一股狂暴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恨意在他体内奔涌。复仇!必须复仇!要以伍罗的血,祭奠英魂!这个念头如同毒焰,瞬间吞噬了他大半的理智。他周身的气息变得凌厉而危险,仿佛一尊即将喷发的火山,连旁边的张天落和孙家兄妹都感到一阵心悸的压力。
然而,就在那复仇的怒火即将彻底淹没他时,另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宏大的力量死死拽住了他。
是理念,是信仰,是他毕生所坚守的“兼爱”、“非攻”!
——抵御契丹,护佑苍生。这是比个人恩怨、甚至比门派血仇更重要的大义。中原大地烽烟四起,胡虏铁蹄虎视眈眈,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墨家之力有限,若因复仇而倾巢出动,与那割据军阀拼个你死我活,消耗的是抵御外侮的宝贵力量,流的是本可用于守护黎民的血!
更何况,伍罗势大,盘踞一方,刺杀之难,已有谭三英等人的鲜血为证。若要复仇,绝非易事,必将掀起更大的腥风血雨,将更多墨家弟子、甚至无辜之人卷入其中。这……这岂非背离了墨家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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