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好处。”将军声音低沉下来,压抑着审慎与权衡,杀意稍敛,却依旧不肯轻易松口,尤其在看到关键人物柳轻絮——此行最核心目标——还完好站在那里之时。
赵天明了然一笑,仿佛早已洞悉将军心中最深层的顾虑与真正目标:“好处?自然有。我可以说服柳轻絮自愿离开此地,从此隐姓埋名,永不再踏入这是非漩涡,更不会出现在任何可能碍眼的人面前。如此,她,也可以不必死在这里。这对所有人,尤其是对将军你背后之人,岂非两全其美?”他刻意加重“柳轻絮”三字,目光如炬,言语绵里藏针,直指将军此行最核心、也最不能宣之于口的真实目的。
将军沉默不语,指节在腰间镔铁刀柄上无意识地用力摩挲,发出轻微嘎吱声。赵天明的话,像一把精准冰冷的钥匙,直接捅进其心防最深处,触动了他必须完成的使命以及完成方式的可变通性。
“更何况,”赵天明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重锤,敲在将军紧绷的心弦上,“她终究是你的小姨,血脉相连的一份亲情。将亲戚情分弄到这般你死我活、必须赶尽杀绝的境地……无论缘由为何,传扬出去,总归不太好看,对你、对你的家族乃至你效忠之人,恐怕都非好事,不是么?”这番话,已近乎赤裸的提醒与警告。
将军的心猛地一沉。赵天明不仅点破了他的任务核心,更一针见血地戳中了这层关系背后所牵扯的最深忌讳与可能引发的无穷后患。眼中冰寒杀意剧烈闪烁、明灭不定,陷入更深沉思。冰冷的职责、灭绝的命令与权衡利弊后的现实算计、以及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完全抹除的血脉牵连,在心中激烈交锋、角力。
最终,杀意缓缓收敛,被更深的冰冷覆盖。他做出了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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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走了,走得异常决绝,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未再回头看一眼这片狼藉驿站和那群劫后余生的人,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血腥、挣扎与交易,都与他再无瓜葛。他带来的死亡阴影,也随之骤然撤离。
于冬宁也护着赵静遥离开了。赵静遥在经过最初的剧烈挣扎后,尤其是在看清墙外那道清冷如仙的蒙面身影清宁,以及注意到张天落看向清宁时那复杂难言、仿佛包含千言万语的眼神那一刻,她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忽然安静下来,任由于冬宁带她离去,背影失魂落魄。
有时候,少女朦胧而炽热的憧憬与牵挂,产生于一瞬,也可能结束于另一个瞬间,无声无息,只余心底一片冰凉空洞。
清宁和张天落也走了。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谈,甚至未与院中赵天明、上官小人等任何人打招呼。他们本就像无意中被卷入风波的局外人,此刻风波暂歇,便悄然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沉沉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
看着两人逐渐消失、仿佛融为一体的背影,上官小人摸着下巴,小眼睛里闪烁着探究与好奇的光芒,喃喃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看神情,说是情侣?不像,那般疏离。说是姐弟?也不像,没那份亲昵。说是朋友?更不像,倒像是……债主和欠债的,或者……追寻者与被追寻者?”他实在琢磨不透。
赵天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肯定:“他们是什么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目前只知道,他们不是我的敌人。”这便足够了。
上官小人本能还想多打听那神秘蒙面女子和张天落的事情,情报贩子的职业病又犯了,但见赵天明显然无再深入谈论的兴趣,目光已转向他处,便识趣地把话咽回,讪讪摸了摸鼻子。
其实赵天明对张天落和清宁的了解也确实不多。他与张天落仅有几面之缘,觉得此子奇特;与清宁的相遇更是无意巧合,彼时他正遭遇麻烦,恰得清宁无意出手解围。当他后续隐约得知清宁似乎在寻找一个特征与张天落相似的少年时,便顺水推舟,安排了这次看似巧合的介入。其中,自然也不乏借助清宁深不可测的实力形成潜在威慑、以便与将军谈判的利用成分。只是这些算计,他无需对上官小人言明。
这时,另一边的打斗也终于分出结果。薛可可和司徒枭的激烈缠斗结束了。司徒枭本就因久战薛可可不下而心浮气躁,此刻一眼瞥见蒋都好整以暇地出现在赵天明身后,并对他投来冰冷失望的眼神时,他浑身气力仿佛瞬间被抽空,惨然一笑,彻底放弃抵抗。
“为什么?”司徒枭嘶声问道,目光死死盯着蒋都,充满不解与愤懑。
蒋都面色复杂,叹了口气,声音沉痛:“不为什么。当年你出卖薛重山大侠,振振有词地认为他顽固守旧,不适合新的时代潮流,你选择了你认为更正确的道路。现在……”蒋都话语顿了顿,充满无尽疲惫与沧桑,“或许时代又变了,也或许是我老了。回头再看,我的许多作为,恐怕……也已经不再适合这个时代了。”这番话,像对司徒枭说,又更像是对自己过去岁月的忏悔与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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