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会议室的空调冷气足得有些过分,林辰刚坐下,就看见周志国把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那件印着“镜州钢铁厂”字样的纪念T恤——那是马志强去年送的,据说全市只发了二十件。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高明坐在主位上,指节敲了敲桌面。他面前的《生态新城建设规划》封面上,别着枚银色书签,林辰认得,那是陈阳生前常用的。
周志国率先拿起规划书,哗哗地翻着页,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100亿?”他突然停下来,把资金测算表往桌上一拍,桌角的茶杯震得叮当作响,“林市长怕是没算过镜州的财政账吧?去年全市财政结余才30亿,这100亿从哪来?印钞机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还有这搬迁方案,钢铁厂、焦化厂说搬就搬,上万工人失业,谁来负责稳定?林市长刚来镜州三年,怕是不知道这些厂子对镜州意味着什么——那是咱们的根!”
林辰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他早料到周志国会发难,却没料到对方连客套都省了,上来就直奔要害。
“周市长可能没细看规划的第五章。”林辰按下投影仪遥控器,幕布上瞬间切换出新科创园区的效果图——蓝白相间的厂房、绿树成荫的研发中心,还有片带着跑道的运动公园。“搬迁不是关停,是升级。”他的指尖在幕布上划过,“新厂区采用最先进的环保设备,产能比现在提升30%,还能新增5000个技术岗位。”
他调出张数据图表,红色柱状图醒目地标注着“个就业岗位”:“配套的科创园和物流园,能再吸纳人。这些岗位,优先录用搬迁企业的老工人,只要通过技能培训,月薪能比现在涨三成。”
周志国的脸僵了僵,随即嗤笑一声:“培训?说得轻巧!那些老工人都是抡大锤、看高炉的,你让他们去操作电脑?林市长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坐在周志国旁边的张副局长跟着点头,他是马文涛一手提拔起来的,此刻正把玩着钢笔:“就是,咱们镜州的发展,靠的就是这些老企业。林市长刚来不久,可能对‘本土情怀’不太了解——这些厂子是看着咱们长大的,哪能说搬就搬?”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我倒觉得,这规划怕是为了某些人的政绩吧?毕竟,生态新城听着可比‘老工业区改造’好听多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几位中立派常委低下头,假装研究文件,只有高明抬着眉,目光在林辰和张副局长之间转了圈。
林辰的指腹在规划书的封面上摩挲着,那里还留着他昨夜反复翻看的温度。他没看张副局长,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倒出一沓泛黄的纸。
“这是老工业区127户居民的联名信。”他抽出最上面那张,纸张边缘被无数只手摸得起了毛,“我念一段给大家听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我们住在这里三十年,看着烟囱从一个变成五个,看着井水从清变浑。现在孩子不敢在外面玩,老人不敢开窗户。我们不要多高的GDP,不要多快的发展,只要能喘气的空气,能喝的干净水……’”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林辰把联名信放回信封,抬头看向张副局长:“张副局长说的‘本土情怀’,我想应该包括这些世世代代住在这儿的百姓。他们的健康,算不算政绩?他们的期待,算不算情怀?”
张副局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钢笔在指间转了半圈,“啪”地掉在桌上。
周志国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林市长口才好,我们比不过。但有个现实问题——钱从哪来?100亿,总不能让财政凭空变出来吧?”他看向高明,“高书记,您是老镜州了,该知道咱们的家底。”
高明没立刻回答,而是翻开规划书,指着“土地置换”那一页:“这份规划里提了,老工业区的土地挂牌出让,预计能回笼40亿;省环保厅那边有专项治理资金,争取20亿;剩下的40亿,用新厂区的税收预期做质押,向国开行贷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已经让财政局算了账,这个方案,可行。”
林辰心里一热。他没想到高明会直接表态,更没想到对方连资金来源都提前核实过。
“高书记这是把宝都押在林市长身上了?”门口传来个洪亮的声音,马文涛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热气从杯口冒出来,“省里的会开得急,来晚了,抱歉。”
他径直走到周志国旁边坐下,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刚在门口听了几句,生态新城?想法不错,但得考虑实际。”他拿起规划书,翻都没翻就扔回桌上,“钢铁厂是省里的重点企业,搬迁这么大的事,报备省里了吗?就敢在常委会上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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