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银杏叶黄得正盛，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书记办公室的红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份由苏晴改写的内参，此刻正躺在文件堆的最顶端，牛皮纸封面右上角贴着醒目的“急件”标签。省委书记的毛笔字力透纸背，红色批示意见像一团燃烧的火：“彻查镜州拆迁乱象，涉及领导干部亲属的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批示复印件放进公文包。书记抬起头，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让督查室的同志亲自送过去，跟高明同志说，省委盯着这件事，一个月内要看到结果。”
“是。”秘书应声退下，公文包上的铜锁在走廊里发出轻响，像一记警钟，朝着镜州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镜州，市委常委会正在进行。长条会议桌旁，二十多位常委坐姿端正，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浓茶混合的味道。周志国端着骨瓷茶杯，正听着民政局长汇报低保发放情况，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瞟着门口——他心里总有些不安，今早收到的线报说，省委有份“重要文件”正在送来的路上。
门被推开，市委书记高明的秘书快步走进来，在高明耳边低语了几句，递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高明拆开文件袋，抽出内参和批示复印件，眉头渐渐拧紧，指节捏得发白。
“同志们，先停一下。”高明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他把复印件推到桌中央，“省委刚发来批示，关于我市老城区拆迁的问题，要求彻查，尤其是涉及领导干部亲属的线索，要一查到底。”
周志国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猛地落在“领导干部亲属”几个字上。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浅褐色的茶水溅在深蓝色的西裤上，洇出一小片湿痕。周围的常委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带着探究和警惕。
“周市长，”高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手指在批示上轻轻点了点，“你分管城建和拆迁，这事你怎么看？”
周志国放下茶杯，掏出手帕反复擦拭裤腿，棉手帕吸了水，变得沉甸甸的。“既然省委有批示，那必须坚决执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努力保持着镇定，“我建议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纪委牵头，发改委、督查室配合，争取尽快拿出调查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林辰同志之前在拆迁现场工作过，积累了不少经验，我觉得应该让他参与进来。年轻人熟悉情况，能提高效率。”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谁都知道，林辰之前被停职，正是因为查到了拆迁的猫腻，周志国此刻提议让他复职，简直像在打自己的脸。
高明挑了挑眉，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周市长这是同意恢复林辰的职务了？之前纪委的调查结论说他是清白的，只是‘工作方式有待改进’。”
“年轻人嘛，难免犯错。”周志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既然调查证明他没问题，就该给个机会。毕竟老城区的拆迁工作离不开他，居民们也信他。”
散会的铃声响起时，周志国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他快步走进电梯，手指死死按着“10”楼的按钮，金属面板被按得发烫。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他就侧身挤了出去，皮鞋在走廊里踩出急促的声响。
“砰”的一声，他把办公室的门甩上，反手锁死。正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周强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到他铁青的脸，慌忙站起来：“姐夫，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周强脸上，打得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滚了一地。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周志国指着他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三十套安置房！空壳公司！现在好了，连省委都知道了！你是不是想把我也拖下水才甘心？”
周强捂着脸，左脸颊迅速红肿起来，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他不敢顶嘴，只是嗫嚅着：“我以为……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周志国抓起桌上的文件砸过去，纸张散落一地，“内参都送到省委书记案头了！你那些关联公司的监事是赵伟，傻子都能猜到背后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现在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把那三十套预留房全部交出来，按规定给拆迁户补分，下午就让物业把钥匙送到安置点；第二，让赵伟把三家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价格随便定，只要今天之内办完手续，别留下任何痕迹；第三，给林辰那边‘开绿灯’，他要什么数据就给什么，要查什么账就配合，别再跟他硬碰硬，现在不是时候！”
周强捂着脸点头，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我马上去办。那……那之前给赵局长他们的好处费……”
“闭嘴！”周志国厉声打断他，“现在还管那些？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此时的老城区临时安置点，林辰正在给居民们讲解新的补偿方案。他站在一块黑板前，用粉笔圈出安置房的位置：“大家看，这次补分的三十套房，都在3号楼，离菜市场和公交站最近，楼层也都是大家之前选的中间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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